第63章(第2页)
萧瑀早早到了,没在大殿前排队,而是来到通往乾元中殿的宫门外,恳请守门的御林军卫兵代为通传。
朝会的日子咸平帝起得也很早,此时正准备享用早点,朝会长达一个时辰,就算没有胃口他也得垫垫肚子,免得饿着肚子精神不济。
得知萧瑀要见他,猜到萧瑀必有要事,咸平帝准了。
见萧瑀进来就要行礼,咸平帝笑道:“免了免了,元直有事尽可直言。”
萧瑀坚持行了礼,站直了才看眼咸平帝面前的几样早点,道:“还请皇上恕罪,臣此时来打扰皇上并非为了国事,乃是臣早上吃烧饼时突然想到一件十年前的家中私事。”
咸平帝:“……什么私事?”
萧瑀:“臣还是先给皇上讲讲臣吃的烧饼吧,皇上可边用早点边听臣言。”
咸平帝看了他几眼,真就动了筷子。
萧瑀:“不知皇上可否听说过,臣第一次春闱落榜后曾去嵩山书院求学。论繁华富庶,嵩山一带远不如京城,但臣在嵩山吃到了一种烧饼,其形浑圆墩厚,其色半焦半黄缀以芝麻,其味表皮酥脆内层松软,咸中带香,若配以烩羊肉,味道更佳。”
咸平帝:“……”
看看满桌宫中御厨费尽心思做出来的精致早点,咸平帝突然没了胃口,只想尝尝萧瑀所说的嵩山烧饼。
“臣家中的厨子没学过嵩山烧饼,但今早的烧饼烤得略焦,误打误撞竟有了几分嵩山烧饼的口感……”
咸平帝:“行了,别再说烧饼了,说你想到了什么事。”
萧瑀:“是。臣由烧饼想起十年前家父曾写信提醒臣要为左相预备一份五十大寿的贺礼,臣看那封信时恰好在吃一盘嵩山烧饼,臣一时顽劣心起,故意命长随送了两包嵩山烧饼回府假作寿礼,家父果然大怒,写信命臣再备一份,且多送几斤烧饼回去,算作臣孝敬二老的重阳节礼。”
咸平帝:“……所以,左相最近要庆他的六十大寿了?”
萧瑀:“若臣没记错,左相的寿辰是九月初八,然而今日已经是初六,臣府中并未收到左相府的请帖,不知是左相年迈忘了自己的寿辰,还是左相自知其不为皇上所喜,不敢大办。”
咸平帝漠然道:“朕没有不喜他,他兢兢业业辅佐先帝三十余年,是大周的功臣,亦曾为朕的太子太师。”
虽然他只当了一年的太子,杨盛也只陆陆续续给他上了一年的课。
萧瑀:“臣自然知晓皇上虚怀若谷不会因正常的国事争执厌弃左相,奈何左相不知,满朝文武不知,全京城的百姓更不知。左相出于对皇上的敬畏不敢大办六十寿辰,此乃左相以小人之心度天子之腹,若臣明知其顾虑却隐瞒皇上不报,致使堂堂大周丞相的六十大寿过得冷冷清清,继而引发京城官民误会皇上对左相存了私怨,最终损了皇上的英名,那便是臣的罪过了,既有失御史之责,亦辜负了皇上对臣的恩遇信重。”
咸平帝沉默了,候立在旁边的新任御前大太监薛公公也沉默了。
片刻之后,咸平帝点点头,对萧瑀道:“朕知道了,元直且退下吧,这事你提醒的够及时,朕要谢你。”
萧瑀道声“分内之职”,从容告退。
人走了,咸平帝放下筷子,看看早就没了兴趣的几样早点,再看看依然漆黑的窗外,慢慢地叹了口气。
一刻钟后,咸平帝跨入乾元前殿,神清气爽般开始了今日的早朝。
先帝虽然去了,但大周皇位交接顺利,边关仍有名将精兵驻守,两胡与殷国都不敢轻举妄动,境内百姓们安居乐业,偶尔会有地方报上小灾,或是查出几个贪官恶吏,都属于常见的国事,咸平帝做王爷时就见过先帝是如何处置的,因此登基后适应得十分迅速。
一个时辰的朝会慢慢接近了尾声,就在文武百官都无事可奏期待散朝的时候,咸平帝突然看向站在文官之首的杨盛,笑道:“朕没记错的话,初八左相要庆六十大寿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杨盛。
六十岁的杨盛头发已然花白,咸平帝开口之前,杨盛默默地站着,脑海里全是今日中书省的公务,冷不丁听皇上提及自己,还是他的寿辰,对帝王这番关心毫无准备的老丞相蓦地红了眼圈滚下两行热泪,一边迅速以袖拭泪一边哽咽地道:“是啊,没想到皇上竟记得臣的生辰,臣倍感荣幸,还请皇上恕臣殿前失仪。”
百官们低声议论起来,或是羡慕左相所得的恩宠,或是夸赞皇上对臣子的关怀,此乃君臣相得的佳话啊。
咸平帝听了一会儿,等大臣们安静下来,再语气随和地对杨盛道:“左相乃我大周的功臣,更是朕的恩师,六十大寿必须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正好最近朕还算清闲,左相发请帖时千万别落了朕的那一份,朕的寿礼可都预备好了。”
杨盛闻言,又哭又笑的,跪地叩首以谢隆恩。
待朝会结束,满朝文武几乎都围在了杨盛身边,纷纷跟他讨要寿宴请帖。杨盛当了十几年的左相,位高权重,确实享受来自同僚们的吹捧,能得咸平帝亲口催促他大办寿辰更是让他去了一块儿心病,这一整天都过得十分舒畅,傍晚回府就叫上老妻一起赶写请帖了,至少那帮重臣与勋贵的请帖需要他亲自写,包括给皇上的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