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2页)
酒足饭饱,三人各回各家。
又过了一旬左右,午后罗芙从公主府打牌回来刚下车,守在这边的赵管事就冒了出来,激动道:“您可回来了,三爷来信了,都在侯夫人那里放着,叫您回来就过去呢!”
罗芙听了,下意识地朝侯府里面跑去,一直跑到二进院撞上两个丫鬟,罗芙才停了下来,收敛面上的喜意,若无其事般去了第三进院的万和堂。
邓氏在次间坐着,听到小儿媳的动静,她拿着两封信迎了出来,两手同时举起,难掩怨气地道:“快猜猜,哪封是给你的,哪封给我?”
罗芙定睛一瞧,婆母左手捏着的信封扁扁平平,已经拆开了,右手里的还没拆,鼓鼓囊囊至少有一个指头那么厚……
于是罗芙还没看到夫君的信,先红着脸在婆母面前笑了出来。
第56章
萧瑀正月初七离京,二月底才抵达漏江县,当晚除了写一封到任文书给吏部,还分别给母亲、夫人写了一封家书,然后随着公文一起交给驿差,这样走得更快一些。
邓氏收到的信只有两页,第二页还只写了一半,信里小儿子先跟她报了平安,简单带过一路的行程,再细细介绍了下漏江县城与县衙的情况,最后表达一番对家中父母、兄长、侄儿侄女们的思念,这就完了,跟喝了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
小儿媳没回来时,邓氏把另一个厚厚的信封捏了又捏,心里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特别想知道小儿子跟夫人都说了什么!夫妻间的贴己话邓氏肯定不好奇,可她想多知道一些小儿子的情况,哪怕小儿子说他哪日多吃了一碗饭,邓氏也稀罕。
“来,芙儿你去里面看,看的时候把方便给娘看的放在一旁,最后一起拿给我瞧瞧。”邓氏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小儿媳推进了次间,她在堂屋等着。
罗芙能理解婆母的心情,若把两封信调换一下,她也会好奇萧瑀怎么就能给婆母写那么多。
萧荣还在建春卫当差,万和堂静悄悄的,午后的暖阳照亮了次间东头的大半张榻,多晒一会儿已经会觉得热了。
但罗芙还是坐在了长榻的偏东一侧,离门口更远,这样万一有人进来,万一她正在看什么不好示人的内容,还能及时收起来。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沓单张的信纸,罗芙先全部取出来,再从最上面的一页开始看起,翻着翻着,罗芙发现了,原来萧瑀从路上就开始给她写信了,有时候每天写一点,有时候隔了几天写一页。
略去每次起笔的开头与收尾,萧瑀这些信的内容按照顺序大概如下:
正月初七的:夫人,我们入住驿馆了,骑马赶了一日的路,我的脸与手都快被风吹僵了,双腿也很酸,或许我不该因为早晚要弃了马车赶山路而选择骑马……枕头被子有些潮,也很脏,我去找驿丞理论,他很痛快地给我换了一床新的,潮生说那是因为驿丞知道我曾任御史,怕我参他……天黑了,我要睡了,想夫人。
正月初八的:不知夫人会不会嫌我写得太勤且琐碎,可我又怕隔得久了夫人以为我没有想你。今日风很大,我戴上了斗笠防风防尘,庞信(二哥为我雇的护卫,二哥虽然长得不像好人其实待我很好)似乎斜了我几眼,我不在乎,因为当时他跟青川、潮生都变成了灰脸,若我也那般狼狈,定会遭夫人嫌弃……天黑了,不知夫人是否有在想我,我很想夫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夫人有吃汤圆吗?记得去年今日夫人特意叫厨房煮了四喜汤圆,一碗四个汤圆分别是芝麻、核桃、豆沙、鲜肉馅儿,为了给夫人捧场,我连吃了三碗,其实我只喜欢吃芝麻馅儿的,希望下次再与夫人共度上元,夫人只给我舀芝麻馅儿的就好,能娶夫人已经是我这一生至喜,无需三种汤圆为我增喜……夜又深了,想夫人,寥寥数语不足道尽相思之苦,夫人当知我心。
正月十七:夫人,今日我们走的水路,晌午船夫捞上了新鲜的江鱼,可惜船娘厨艺不精,暴殄天物……晚上船娘煮了鱼片粥,味道尚可,潮生吃鱼时卡了嗓子,青川提灯助庞信为他挑刺。我观潮生嘴巴大张之态实在不雅,决定引以为鉴日后少陪夫人吃鱼,以免露出此等丑态……对了,潮生的刺挑出来了,夫人不必为他担心……想夫人。
正月二十二:夫人,今日我们另换了一条水路,从武陵沿江逆流而上至辰阳,约莫五百里水路……鱼的各种吃法我已经吃腻了,我想上岸……闲来无事,赋诗一首,夫人以为如何……夜深了,可我久困船上躺了太久,腰酸背痛,若是站着也能睡着就好了……想夫人。
二月初四:夫人,今日我们终于在辰阳上岸了,接下来全是山路,才翻过一个小山头,我已怀念先前行船的悠闲省力,今日也是庞信看我次数最多的一日,面色颇为不善,我怀疑他是不是想让我加佣金,若之后我再无书信,极有可能是受其所害,二哥竟与此等悍匪为伍,足见二哥品行亦堪忧,你在侯府需要格外小心……想夫人。
二月初十:前几日翻山越岭实在疲惫,无力写信,还望夫人勿怪。这一带山路乃是各朝商旅为图生计艰难开辟,商旅由此往返荆州黔西乃至滇国,一地贱敛另一地贵出,获利不菲。为利商旅不畏路险,然消息传开后亦引来山匪劫掠,沿途官府皆竖有告示,提醒商旅尽量结伴而行。我们在一处村子休整两日,等来一队贩布的商旅,共计十二人……想夫人。
二月十四:夫人,今日十分惊险,我们遇到山匪了……山匪有二十余人,皆穿布衣不屑蒙面,瘦骨嶙峋却凶神恶煞,庞信欲直接动手,我见匪首目光闪烁手中柴刀隐隐发抖,推测这一行人并非惯犯,于是上前交涉,得知他们皆是山中百姓,因家中遭遇山崩而被迫狩猎为生,又因猎物难寻食难果腹而意图劫掠……经我规劝,他们皆愿随我前往漏江县落户为民,路上我供给他们一日三餐,换他们护我等周全……想夫人。
二月十六:夫人,长路漫漫无以为乐,我开始同随行的商旅、山民学黔西、黔中、黔东三地土话,待我抵达漏江,应能熟练了,想来漏江百姓听我乡音亲切,会更愿意拥护我这个新来的父母官……夫人,我的鞋已经磨破了两双,尤为庆幸没带你同行。夫人若在,我会心疼夫人,夫人也会怨我恨我,反损了夫妻情分……想夫人。
二月二十三:夫人,今日我们遇到真正的山匪了,断树拦路,三十余人蒙面带刀,幸有庞信挺身而出连杀数匪壮了我等士气,商旅护卫、黔东山民一拥而上,山匪不敌败退。父亲送我的宝刀并未用上,青川也一直守在我与潮生身前……庞信真侠士也,我先前不该疑他,二哥能与此等侠士为友,可见也有侠肝义胆,若父亲、大哥欺你,你可持此信寻二哥相助……劫后余生,今晚思念夫人更甚。
二月二十八:夫人,我们平安抵达漏江县了!此县与我入黔后途径的几县相似,处处山林耕地稀少,百姓多依山傍水而住……漏江城四面环山,地处险要,新修的城墙高达四丈……进城时一位老翁问我从何而来,我用黔西土话作答,左右百姓都惊喜而笑,想来十分喜爱我,可惜这一路风餐露宿,我在京城时的风采只存二三,不然将更为当地百姓所喜……县衙房间简陋,不如京城附近的驿馆颇多,然本县百姓民宅犹陋于县衙,我为知县,与民共苦亦属乐事……御史监察百官,知县肩负一县民生,明日起我将尽职当差,暂定每月寄一次家书回京,还望夫人体谅……想夫人。
厚厚的三十多页信纸,罗芙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慢,萧瑀长得好看,字也写得极好,即便罗芙还没见过他,光看这些字也要忍不住对他心生爱慕了。
看第二遍的时候,罗芙才将萧瑀诉苦的、遇到山匪惊险的以及故作不正经的几页取出来收进信封,再拿着剩下的出去见婆母。她的脸皮还没那么薄,连萧瑀每页必提的简简单单的“想夫人”三字都羞于给婆母看。
邓氏接信的时候如获至宝,随即一会儿被小儿子的戏言逗笑,一会儿又心疼小儿子一路的艰苦。
到了最后,邓氏咬牙骂道:“管他读书人还是武夫,我看娶了媳妇都一样,跟媳妇就能说一箩筐的话,对亲娘就全是敷衍。”
罗芙赶紧哄婆母:“那是因为三爷知道您当娘的再生气也还会惦记他,他若只给我写两页,我会真的再也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