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页)
太子脑袋里也是嗡嗡的,面上全是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萧瑀望着仍然站在文官之首的太子的背影,用更高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
本朝律令,凡朝堂上被御史弹劾的官员,都必须立即出班待罪。
太子终于被萧瑀带着催促不满之意的语气惊回了神,飞快望眼父皇,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只是微微皱着眉,似是不解萧瑀的弹劾从何而来。
永成帝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收紧,看着萧瑀道:“太子既已待罪,宣读你的奏状吧。”
萧瑀展开奏状,一字一字道:“臣在城外遇一乞者,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问其从何处来,泣曰滑郡,又言四郡灾民为求生计早已遍布京兆府。臣策马奔至偃师城外,八十里路途径四镇十三村,亲眼目睹乞者百余人,问其中五十三人,皆是四郡灾民,或言官府以野菜烂米煮粥食之腹痛而死不如饿死,或言官府所盖烂木棚屋难御风雪,或言儿女乱中失踪求告官府无疾而终,或言家人饿昏被衙役抬走后离奇殒命,或言太子巡查抚民流于表面敷衍了事,或言被身份不明者拦截于京城十里之外。”
“臣以为,太子身为赈灾钦差,四郡灾民落于此等苦境太子当为首恶,恳请皇上彻查!”
这就是御史拥有的风闻奏事之权。
如果萧瑀只是听一个乞丐说四郡多苦多苦,百官们或许会觉得这消息不可信,但萧瑀都跑到偃师去了,还把所见所问的灾民数量说得那么清楚,四郡那边的灾民到底过得如何,大多数官员心中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永成帝心里更跟明镜一样,但他无法确定的,是他的太子只是办事不力被底下的官员糊弄了,还是太子明知而故犯。
永成帝面无表情地看向就站在御阶底下的太子。
太子扑通跪了下去,面白如纸:“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谨遵父皇的教诲,在四郡赈灾时事事都亲力亲为,父皇批给儿臣的赈灾银两儿臣都没用完返还了一部分给国库、太仓,又岂会故意置四郡灾民于饥寒交迫?求父皇明察,还儿臣公道!”
萧荣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只知道那讨债鬼托生的死老三竟然弹劾了太子!
腿抖得比当年跟随永成帝去突围时还要厉害,膝盖更是软成了烂泥,萧荣流着汗灰着脸跪了下去,刚要开口痛斥自家儿子,就见永成帝转过来,那脸色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吵了他跟人说正事的苍蝇蛾子。
萧荣当即跪伏在地不敢吭声了。
仿佛找到了可以发泄怒火的地方,永成帝死死地瞪了萧荣好一会儿,当然萧荣就是一个与此事无关的根本管不了亲儿子的废物,永成帝恨的是荼害了四郡灾民的贪官污吏,是毁了他试图借这次赈灾之举赢回民心之计的罪魁祸首!
往年哪里闹灾,官府每日只给灾民提供一顿饱饭,这次他特意要求最困难的那一个月给灾民们一日两顿粥米,结果呢,当地官府给灾民煮的居然是烂米野菜!灾民喝完粥疼得要死时骂的是谁?不是那些说不上姓名的小官小吏,全是总管赈灾的太子,是他这个狠心让他们吃烂米的昏君皇帝!
“张吉,马上去调一千御林军于吏部衙门外待命!”
御林军统领张吉应声领旨,大步流星地出了大殿。
“杨盛、薛敞,朕要你们与柳葆修在朝会结束前拟好参与此次赈灾的所有京官、地方官的名单,三品以上留职待查,三品以下停职回家待审,拟好了不用拿来给朕,直接交给张吉,让他派御林军去日夜盯着,没有三司调令,名单所涉任何官员都不得无故出门或是与外人密谈勾结。”
左相杨盛、右相薛敞、吏部尚书柳葆修同时出班领旨,步履匆匆地赶往吏部调取官员名册。
“范偃、林邦振、邹栋,朕命你三人带三百御林军前往四郡共同彻查此案,若萧瑀所言四郡赈灾情况属实,朕要你们揪出所有渎职官员,无论是谁!”
涉及太子,案情重大,御史大夫范偃、大理寺卿林邦振、刑部尚书邹栋责无旁贷,领旨受命。
负责看守的御林军、负责提供涉案官员名单的二相吏部尚书以及负责查案的三司主官都已就位,永成帝逐个扫过大殿上的官员,又点了两个出来:“陈文器,你在四郡修渠四月,四郡灾民都信你,这样,你与萧瑀同去四郡协助查案,务必让灾民们有冤诉冤,有案报案。”
都水监陈文器出班领旨,与萧瑀一同退出了大殿。
永成帝这才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太子,看得太子冒着冷汗几度张嘴都喊不出一个冤字,永成帝再喊进来两个守在殿外的御林军卫兵,沉声道:“送太子回东宫,无朕旨意或三司提审调令,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太子大惊,终于哭嚎着喊出一声“父皇”。
永成帝垂了眼,等卫兵请走太子,永成帝才继续主持今日的朝会:“还有谁要奏事?”
朝会依然持续了一个时辰,永成帝不理他,萧荣就整整跪了一个时辰,散朝后还是往外走的定国公李恭拉了他一把。
仰头看清这位老国公,他亲家公李巍的父亲,他家老二的岳祖父,萧荣羞愧得无地自容:“请国公信我,我是真不知道萧瑀他敢,他敢……”
既有个孙女嫁进了萧家又有个亲女儿嫁进东宫为太子妃的李恭也是今日朝堂上心情最复杂的几人之一,他固然不高兴萧瑀弹劾他的太子女婿,可如果太子真把赈灾办得那么糟糕,那萧瑀身为御史,为此弹劾太子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