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1页)
台议结束已是酉时一刻,晚是晚了些,一刻钟还不至于引起官员们的怨言。
别的官员们都走了,范偃整理好带过来的几份文书,站起来的时候才瞧见还坐在斜对面凳子上的萧瑀。
范偃奇怪道:“元直还有事?”这小子只要不忙,最喜欢准时下值了,也不知道是着急回家孝顺父母还是陪他夫人。
萧瑀先关上门,再取出一直藏在怀里的奏状,双手递给范偃:“下官有一状,请大人批复。”
范偃放下手里的几份文书,接过萧瑀的奏状,刚看了开头,他便扶着桌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薄薄一页,范偃看得却很慢很慢,良久他才抬起脑袋,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儿郎:“你,你想清楚弹劾此事的后果了?”
弹劾顺利,圣上下旨彻查此案,官员可以获罪被罚被抄家,太子深受圣上倚重二十多年,多半骂一顿就算了,来日太子成了新帝,对萧瑀可会有当今圣上的度量?
弹劾不顺,圣上为了维护太子敷衍办案,事后定萧瑀一个诬告太子的罪名,等待萧瑀的便是死。
范偃年轻时也有过这样的热血,但在皇上连砍了三个直臣的脑袋后,范偃的血已经冷了大半,换个高官重臣、普通王爷他应该还敢弹劾,太子储君,范偃怕是难定决心。
见萧瑀点头,平静得像他参加殿试那日一样,范偃叹口气,提笔在这封奏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墨渍缓缓干透,萧瑀收起奏状放好。
范偃只提醒了一句:“明早莫忘了过来换上法衣。”
侍御史朝堂仗弹,皆戴獬豸冠,穿青色法衣,象征执法公正。
萧瑀笑了笑,躬身道谢后告退。
这晚夫妻俩亲密相拥却皆无别的心思,萧瑀故意给夫人讲御史在朝堂仗弹时的威风。
罗芙:“再威风我也看不见,父亲倒是能看见,就怕他会被你活活吓死。”
萧琥、萧璘的官职都是六日一朝,公爹有爵位三日一朝,萧瑀等御史都是逢朝会必参。
提到父亲,萧瑀沉默了很久,方道:“若有万一,你替我跟父亲赔个不是。”
弹劾之前他不想跟父亲说,因为父亲可能真的会打断他的腿让他出不了门,弹劾之后,能回来自不必跟父亲道歉,因为他没错,回不来了,只能托夫人转达不孝之愧。
罗芙哭着咬他:“我不会帮你的,真有万一我拿了你的放妻书就走,跟你们一家都再无关系!”
她咬得很用力,松开时,萧瑀白皙的肩头多了一圈血红的牙印。
萧瑀一个一个地数过,笑了:“这回不用带你的手帕了。”
罗芙顿时又给了他几脚。
分不清何时睡着的,被萧瑀起身的动静惊醒时,罗芙就知道时辰到了,他要进宫入朝。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地龙也没有睡前那么暖,罗芙想起来送他,被萧瑀按住了:“继续睡吧,我只是去上朝,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罗芙拉着他的手,强扯出一个笑:“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萧瑀笑笑,俯身在夫人温热的额头亲了一下。
万和堂,萧荣也起了个大早,邓氏裹着被子笑话丈夫:“别人上朝都是为了正事,你去了只管在那戳着,屁事不管。”
萧荣哼道:“你以为朝会哪个官员都能说几句啊,跟我一样戳一个时辰的大有人在,还没我戳得稳呢。”
邓氏瞧着男人一身紫色朝服的假贵态,五十一了,确实比二十出头的穷俊样更顺眼。
冰了老妻一把,萧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了,出了门被冷风一刮,立即双手缩进袖口,反正到处都黑漆漆的,没人瞧见……
“父亲。”
刚跨出万和堂的萧荣被旁边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就着长随手里的灯认出老三惨白的脸后,萧荣一边摆正双臂,一边皱眉道:“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