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1页)
至于萧荣,皇上没把萧荣当回事,李恭也懒得难为他。
“不必多说,且看三司彻查的结果吧。”
松开萧荣的软胳膊,李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留下萧荣孤零零一个人在大殿内站着,那些在老三入狱时都离他远远的在老三中状元后陆续凑过来的公爵好友们,此时又散了个干干净净。
萧荣却没有心思计较他们,弯腰揉开酸痛的膝盖后,萧荣姿势别扭地往外走去,脑海里全是早上老三的种种反常,什么想他扶他的,讨债鬼是知道自己未必有机会再伺候亲爹养老,提前卖点乖呢!
跨出大殿的瞬间,晨光洒照过来,刺痛了萧荣的眼,他歪头避避,对上旁边御林军卫兵腰间的佩刀,萧荣咬咬牙,自言自语般低声咒骂道:“早知道这孽障这么能闯祸,当年一生下来就该把他掐成哑巴掰断了腿!”
京城太平,萧荣这个守城门的建春卫指挥缺值几次也没关系,垂头丧气地回了侯府。
他在京城当了二十多年的侯爷,有过失意受过委屈,但糟心成这样邓氏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知道老三十九岁那年春闱落榜的真正原因后,一次知道是老三殿试没结束就被押进大牢……
邓氏晃了一下,扶着桌子问:“老三,他,他又惹事了?”
提起这个,萧荣竟意外自己居然没多大气了,动动嘴皮子就平平静静地说了出来:“嗯,他在早朝上弹劾太子赈灾不力,现在太子被禁足东宫了,他被皇上派去四郡协助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查案。”
邓氏跌坐在椅子上。
但这次她回魂回得也很快,一双手攥来攥去,安慰丈夫也是安慰自己:“还行,皇上既然派了他跟三个一把手大官去查这案子,就说明真有狗官贪了赈灾粮饷坑了灾民,坏事都是底下的贪官办的,太子最多挨皇上一顿数落,不至于把老三恨得太死,是吧?”
萧荣瞅着满脸希冀的妻子,笑着道:“是,你越来越懂朝堂那些事了。”
邓氏想提醒丈夫他笑得有多难看,一张嘴却是哭腔:“你就哄我吧,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慎思堂。
早做了各种更坏准备的罗芙得知萧瑀不但没因为弹劾太子被关进大牢,还跟着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范大夫去四郡查案了,堵在胸口一整晚再加一早上的那团气便散了大半,剩下的,要等萧瑀查案回来有了定论再说。
第47章
大理寺卿林邦振今年六十二岁,是永成十七年时凭断案的功绩从地方提拔上来的,至今任大理寺卿已有十五年,每当京城或地方出了奇案悬案,永成帝都会派林邦振前往破案,每一次林邦振也都不负众望查出了真凶,乃本朝家喻户晓的破案能臣。
刑部尚书邹栋今年五十七岁,是永成二年大周第一次春闱中榜的进士,当过弘文馆的校书郎,也曾外放为郡守、刺史,政绩显著尤擅刑案,其人内敛寡言,为官刚正无私,既是百姓们眼中的好官,也是永成帝颇为信任倚重的重臣。
御史大夫范偃才四十八岁,但他年轻时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耿直性子,二十出头高中进士入秘书省为校书郎,跟着整理了一年多的典籍就因被过去玩耍的二皇子推摔了一跤而抓着二皇子去永成帝面前告状,永成帝很欣赏范偃的勇气,调他去御史台做了御史。范偃时而在台院监察京官,时而在察院被外派出去监察地方官员,二十多年来弹劾大小文武官员近三百人,几乎一月弹一人,乃是让天下官员闻之色变的“活判官”。
永成帝让这三人合查四郡赈灾一案,足以证明他彻查的决心。
受灾的四郡离京城还算近,对三位能臣的事迹都有所耳闻,因此朝廷安抚灾民的告示一出,仍在四郡忍饥挨饿熬日子的灾民无不泣泪欢呼,离开四郡四处乞讨的灾民听到消息,也陆续携儿带女的往回赶,好去跟三位青天大老爷诉说冤屈。
三位高官才到四郡就立即联合给永成帝上了一封奏折,证明萧瑀陈述的四郡灾民之苦为实。
永成帝发回来的批复只有力透纸背的两列朱红大字:给朕狠狠地查,一个蠹虫都不许放过!
三司联审由此正式开始。
此案涉及到的高官有太子、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京兆尹、青州刺史、太仓令以及监管此次户部、太仓赈灾粮银出入账册的御史台殿院院正。但这些高官基本只管签署一些调拨文书,真正直接着手赈灾的乃是四郡郡守、各县知县、县衙主簿小吏衙役,从这些小官小吏嘴里才能问出每一笔银子每一石粮食究竟用在了何处。
京城的高官都被御林军盯着了,三品以下的停职在家等着,三品以上的虽然还能继续去官署当值,但他们一出门就被御林军跟着了,一直跟到官署外面,使得有心的高官想给外面送消息、指示都要面临被御林军抓到的风险。
四郡这边,三司主审直接让随行的御林军将一众郡守、知县、小吏等都关进了濮阳郡守衙门,此时这些官吏还不用住牢房,每日也有体面的三餐清水供应,只是要随时被御林军带去大堂接受三司联审。
御史大夫范偃长得慈眉善目,然“活判官”的名号在官场无人不晓,官吏们看到他心胆先要颤上一颤。
刑部尚书邹栋不苟言笑堪称铁面,坐在范偃左侧,气势最重。
大理寺卿林邦振头发灰白身形瘦小,还长了一双不甚威严的小眼睛,但就是这双小眼睛在一次次大案悬案中发现了别人无法发现的蛛丝马迹,无论嫌犯的供词还是尘封多年的账簿案卷,只要其中有蹊跷就难逃过那双小眼睛,包括嫌犯受审时任何神色变化。
官员利用赈灾贪污从来都不是新鲜事,往往都是高官先动了贪的心思再恩威并重地要求底下官员配合,威即以权压人,恩则是给予银钱或日后提携升官的许诺。银子从哪里来,自然也是从赈灾银子里分,高官分给底下官员,底下官员再分一些给真正办事的小吏衙役乃至参与其中的商贾大户,于是成千上百的人因为一笔笔贪银被送上了同一条大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出事时为了自保也要竭力否认遮掩。
或许也有不愿贪污的清官好吏,但这种官吏早早就被排挤在了赈灾之外,根本不许他们插手,非要硬碰硬,三五人又如何硬过一整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