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前程叵测完(第5页)
一辆三轮摩托车呼啸着驶了过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
摩托车在传灯的对面嘎地停下了,穿一身黑色军装的韩仲春跳下来,径直走了过来。
“呦,韩队长!”传灯站起来,冲韩仲春拱手,“韩队长什么时候混成侦缉队的人了?”
“你不知道?”韩仲春挥手示意摩托车开走,冲传灯一咧嘴,“过年那天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哦……你瞧我这记性,”传灯往里让着韩仲春,“鸟奔高枝落嘛……韩队长这是视察治安来了?”
“治安不归我管,扰乱治安的游击队倒是在我的管辖之内……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满洲里,”传灯知道他已经调到沙子口去了,这次来下街一定有别的事情,敷衍道,“韩队长不会是连东北的事情都管着吧?”
“那也不一定……”韩仲春背着手在铺子里溜达了一圈,站到传灯的跟前,眯缝着眼睛看传灯,“前一阵子你在东北下煤窑?”
传灯笑道:“咳,你看我是个下煤窑的命吗?没呢,兄弟干得是文明活儿……”干脆把王麻子的经历按在了自己的身上,“我和喇嘛被皇军送去了东北,皇军见我们俩还算机灵就安排我们参加了讨伐大队,帮皇军清剿东北抗联呢。后来抗联没了,我们就解散了……韩队长,我可不是逃兵啊。”“这不归我管,”韩仲春哼了一声,“我可告诉你,你们在东北干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以后都给我仔细点儿活着,不要让我挑出什么毛病来。”一顿,接着问,“喇嘛没跟你一起回来?”传灯有些发懵,随口道:“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可他在外面游**惯了,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韩队长,你不会是专门过来调查我们俩的吧?”韩仲春冷冷地扫了传灯一眼:“你们还不够那个资格。你见过周五常吗?”
周五常?传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难道周五常真的回来了?摇摇头说:“没有。”
韩仲春盯着传灯看了半晌,哼道:“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传灯不敢断定韩仲春和周五常接触过没有,不敢接茬儿,胡乱嘿嘿两声,不说话了。
韩仲春斜着眼睛扫了传灯一眼,语焉不详地说:“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后悔……周五常这样,你也这样。等着吧,有人看见魏震源也回到了山东,他早晚会过来找你们的,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戏看。”
什么?魏震源也回来了!难道他没死?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传灯这次是彻底傻了眼,他知道魏震源最上紧的是自己的那条金腰带,而那条金腰带是被喇嘛给偷出来的,自己跟喇嘛算是同谋呢……魏震源挨枪的时候脑子有些不清醒,没准儿他以为是我们几个联合起来谋财害命,一定会报仇。我没做这种缺德的事情啊……可是魏震源能相信吗?不管咋说,金腰带是在我和喇嘛的手上。
怎么办?传灯的脑子乱得就像被一根棍子搅着,又痛又晕,彻底没了方向。
“魏震源是个大土匪,”韩仲春说话像是自言自语,“他的底子大家都清楚,据说他在东北的时候跟皇军过不去,回来也没好果子吃。”
“这个咱不知道……”
“我也没说你知道,”韩仲春冷眼看着传灯,继续念叨自己的,“尽管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你们得罪过他我可是听说了。”
“别听人瞎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魏震源。”
“等着吧,周五常早晚会来见我,到时候一切就清楚了,”韩仲春冷笑道,“一旦我调查到魏震源是个抗日分子,当场抓他去坐大牢。”
“那不关我的事儿。”传灯莫名地有些庆幸,要是真的抓了魏震源那倒好了,起码我和喇嘛可以先躲一阵,以后再解释这事儿。
“没做危害共荣的事情就好,”韩仲春背着手绕传灯转了两圈,在传灯的身后站住,轻轻一拍传灯的肩膀,“知道汉兴的事情了吧?”
传灯打个激灵,故作茫然:“汉兴咋了?”
“死了,这事儿全下街人都知道,就瞒着你爹一个人呢。据说是行刺吉永太君……”韩仲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传灯打断了:“徐汉兴有那么大的魄力?挂在旗杆上的那个人我知道,那不是我哥,那是一个抗联来的游击队。你要是在这件事情上胡说八道,传到吉永太君的耳朵里……”“你误会了,我没说那一定就是汉兴,”韩仲春的脸色有些难堪,“我只不过是提醒你,不要做破坏圣战的事情。”
传灯淡然一笑:“我一介草民,有什么能耐破坏圣战?”
韩仲春盯着传灯看了半晌,干笑着摇了摇头:“你的脑子长大了不少呢……”话锋一转,“认识杨武吗?”
韩仲春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凶光:“他昨天想去沙子口杀我,被我发现了,估计他逃来了下街一带。”
传灯明白了,韩仲春来下街是来抓杨武的,笑道:“这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胆敢刺杀皇军的红人韩队长,不要命了这是。”
韩仲春冷笑一声:“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传灯说声“对”,指着又驶回来的摩托车说:“皇军找你呢。”
韩仲春边往摩托车那边走边回了一下头:“传灯老弟,好好做人,不要让我抓住把柄。”
传灯没有应声,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忽闪着魏震源和周五常的影子……
外面在刮风,轰隆轰隆响。传灯走到门口,抬头望着天边的一朵乌云,那朵乌云被风撕扯着,眨眼之间变成一溜长条不见了踪影,一群灰白色的鸽子撒米也似扬过天空。眼前的一切在传灯的眼里恍惚起来,天空在褪色,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一种颜色,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墙壁,灰色的人……天际有隆隆的雷声滚过,闪电照耀下的下街一片苍凉,落叶和碎屑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