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当土匪(第2页)
传灯纳闷:“你想去帮魏司令?”
喇嘛忿忿地一哼,鼻孔下冒出一个又大又亮的鼻涕泡:“我帮他,谁他妈帮我?老子想‘滑’!”拧下那个鼻涕泡,抹在炕沿上,望着对面朦胧的群山,吟诗一般说道,“想我徐汉杰闯**江湖十几年,迎风雨战恶浪,挺立鳌头,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窝囊过。今天再不抓住机会的话,我将永世不得翻身……”猛然回头,一把抓住传灯的手,死命地摇,“七……六弟!成败在此一举!我估摸着,镇三江的末日就在今晚,你还别不相信我的判断,这是我十几年行走江湖得出来的经验!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天枪炮不断,吃亏的大都是咱们‘绺子’……更重要的是,今天魏司令亲自安排人来给咱们送吃的,为什么前些日子战时不紧的时候他不来送?是个长脑子的都能分析出来,那就是魏司令感觉大势已去,依他的为人,他一定是感觉对不起这些跟随他鞍前马后的兄弟……尽管咱哥儿仨并没帮山寨打过仗,可是咱们也算是山寨里的兄弟呢……算了,不说那么多了。总之,你们听我的,天一黑咱们就往山下摸,只要摸下这座山,我就能找到去奉天的路……”
“还他妈提奉天呀,”传灯的心像是被一根线勒了一下,“你就没有别的路可以指挥了?”
“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懂个屁,”喇嘛有些恼火,“少跟我提上次那事儿,那不怨我,关老爷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呢。六弟,这次我向你保证,如果再跟着我走错了路,我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挖出脑浆让你当尿壶。”
传灯正这里思考到底听不听他的,经常过来“串门”的那个北山沟里的兄弟一步闯了进来:“王老七,把你的枪借我一用!”
传灯问:“你要去哪里?”
那个兄弟一把抠出右眼眶里的眼珠子,啪的摔在地上:“三江好太欺负人了,我去杀了这群王八犊子!”
传灯红着脸将枪递过去,低头一看,地上滚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玻璃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兄弟是个独眼。
枪炮声越来越密集,传灯仿佛看见了那些织网似乱飞一气的子弹和迎面撞过来的一发越来越大的炮弹……对,不能再等了,豁出去当一把逃兵!什么逃兵呀,传灯呸呸两声,老子是被你们抓来的,走得理直气壮,算哪门子逃兵!尽管脑子里这样想着,传灯的内心还是有些愧疚,魏震源的身影在眼前一忽一忽地闪……
喇嘛已经把王麻子喊了进来,捏着他的一只耳朵,兔子吃草似的嘀咕,王麻子的脸焦黄焦黄,鸡啄米一样点头。
满满一瓦盆米饭上来了。三个人来不及找筷子,上手就抓……“轰!”门框倒塌了,整个屋子猛然一晃。
三个人几乎同时抢出门外,一回头,那座草房轰然倒塌,浓烟一样的尘土遮天蔽日。
喇嘛正在惋惜那盆米饭,被传灯的一声“快跑”吓得一哆嗦,惊兔也似跟着传灯扎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山洞。
王麻子已经躲在山洞里了,手里抓着一把沾满灰土的米饭,不住地念叨:“好险,好险……幸亏没睡觉,好险,好险……”
喇嘛抓过王麻子的手,啃鸡爪似的啃那些粘在他手指上饭粒子。
传灯的肚子一阵咕噜,方才觉察,三个人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不知在洞里蹲了多长时间,耳听得外面的枪炮声稀落下来,洞口已经看不到一丝亮光,天彻底黑了。
喇嘛蹑手蹑脚地凑到洞口往外踅摸了一会儿,回头招手:“快走,快走!”
王麻子当仁不让,蹭过传灯的身子,一个蛙跳蹿到了洞口,传灯也不怠慢,几乎是飞着过去的。
喇嘛打一个滚儿闪到洞外的一块石头后面,前后左右看了看,仰面张倒,捂着胸口嘿嘿:“全死干净啦……老子要走啦……”
在喇嘛的指挥下,三个人没用多久就到了北山脚下的那片树林子。
钻着树空蹿了一气,传灯回头望望一步三趔趄的喇嘛,倒回去将他的一条胳膊别在自己的腰上,冲不时停下来用双手撑住腿倒气的王麻子招手:“快,快!”王麻子像一条得了痨病的狗,舌头搭拉得老长,话说不出来,摇摇手继续跑……
三个人拉着距离,两前一后,跌跌撞撞地出了这片林子,沿着一片开阔地又是一阵猛跑,终于跑进了一片像是人工栽植的林子里。
喘息未定,喇嘛扶着传灯的肩膀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往这边跑吗?这种林子一出现就证明咱们已经‘滑’出了大山。”
月亮刚刚升上远天,就被一阵细雨遮盖了,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远山那边的枪响。
沉默一阵,传灯又问喇嘛:“你到底算没算出来咱们在山上待了几个月?”
喇嘛说:“至少也待了三个月,我感觉春天就要过去了呢。”
传灯的脑子一片混乱,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去的梨树沟了。
王麻子还半躺在泥地里哼唧:“我是真的走不动了……你们哥儿俩走吧,我躺着睡一觉,能起来我就自己走,起不来就算我死了……”传灯说:“麻子哥你别这么灰心,咱们一步迈进鬼门关又跑回来容易吗?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要死回山东死。”王麻子不说话了,想挣扎着坐起来,可是他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坐起来,反倒将那个半躺的姿势换成了刺猬。喇嘛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麻子哥怕是不行了。前几天我就发现他老是喘,脑子好像也废了……那天夜里我起来撒尿,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往西南方向看,嘴里念叨到家了,到家了……”
“就是到家了哎,”王麻子吃力地抬了抬头,“刚才我看见我老婆了,他上街给我打酒去了呢,我老婆长得可真俊啊……”
“麻子哥,你醒醒,”传灯说,“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你这是累糊涂了呢……喇嘛,咱们不应该再磨蹭了,一打盹儿就起不来了。快说,咱们再怎么走?”“你这不是还得听我的吗?”喇嘛矜持地咳嗽了一声,“让我观察观察再说。”
小雨停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有了,从树叶上滑下来的雨滴掉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让这片树林显得越发空寂。
喇嘛站起来,脱掉鞋子,三两下爬到一棵树上,四处打量了一番,噌地跳下来:“前面有个亮灯的地方,咱们先过去看看。”
传灯有些犹豫:“不会是别的‘绺子’在那里设的耳目?”
喇嘛断然一挥手:“不会!我观察过了,走不了多远就应该是大平原了,这一带不可能有胡子出没。”
传灯还是不放心:“万一遇见鬼子呢?”
喇嘛笑得很是不屑:“你以为鬼子是夜行大盗?放心,鬼子不可能晚上在这种地方等着抓咱们。”说着,惬意地伸一个懒腰,开口唱起跟独眼兄弟学的逛山小调来:
扛枪走山头,
吃喝嫖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