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磨刀(第2页)
“差不多,哈哈,”张彪笑着摇了摇手,“咱们还是继续说事儿吧。我见他醉了,就糊弄他说,关老大很赏识你,他想跟你联手干一番大事业。他有些警觉,问我是不是关老大想来‘搅局’?我说,我们没那么扯淡,我们就是想先在胡大当家的‘绺子’里喘一口气,然后拉自己的‘杆子’。这小子又糊涂了,捏着酒盅念叨‘关老大到底什么意思,关老大到底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通通气,将来拉‘起局’的时候,胡大当家的阻拦,你不要管。这小子灌了一大杯酒,一把摔了杯子,我管个屁!我不‘插’了狗日的就算他赚了!最后趴在炕上哭了,说胡占山横刀夺爱,跟他有夺妻之仇,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我一看差不多了,提出要跟他拜个把子,他当场答应了,喊声大哥,下炕就要给我磕头……哈,我能跟他这么上?拜把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也装喝醉了,两腿一蹬,睡觉啦,哈哈。”
关成羽笑道:“你应该跟他结拜的,咱们又多了一虎。”
张彪把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他算只虎?操……那咱们兄弟干脆解散得了。”
关成羽收起笑容,正色道:“依你的估算,咱们动手的时候他不会‘不听嚷嚷’(反抗)吧?”
张彪一横脖子:“绝对不会!半夜我跟他道别的时候,他说,大哥你放心,关老大提的那事儿我同意。”
关成羽沉吟片刻,开口道:“这还不能确定。”
张彪又瞪起了眼:“这还不能确定?一个十几岁就在大山里当胡子的主儿,说出这样的话来,能不过过脑子?你以为他是一个做买卖的商人?何况将就他那脾气……大哥,你想想,小的时候,他因为东家罚他挨冻,就杀了人家全家,当胡子的时候因为几句不顺心的话就砍了路公达的手,你说这是个什么人?现在,他的心肝儿被人抢了,他会甘心?老大,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赵大结巴是咱们的一杆好枪!”
“尽管分析起来这没错,可是行事的时候还得当心,在青岛混街头的时候我吃过这样的亏。”
“这个不用嘱咐,”张彪说,“现在我担心的是黄道子这条老狐狸,赵大结巴嘴巴不严实,一旦……”
“没有问题,”关成羽说,“正是因为黄道子是条老狐狸,咱们才不用担心他,我倒是希望他了解我的意图。”
“此话怎讲?”
“你想,咱们一直接触的是赵大结巴,一旦他揣测到咱们的意图,他会怎么想?”关成羽把话说得胸有成竹,“现在胡占山的山头上实力最壮的是谁那一股?赵大结巴!黄道子已经把赵大结巴和胡占山的关系给搅和僵了,骑虎难下,咱们又这样,他一定会分析到只要咱们联合起来,胡占山倒台指日可数。你想,他会偏向哪边?走着瞧吧,这种人是不会甘心寄人篱下的,他以为自己是曹操呢。如果咱们将来拿下了胡占山,他肯定会投靠咱们,不信你就等着瞧。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当务之急是先拿下胡占山,最终除掉黄道子和赵大结巴,这两个人都不能留在队伍里。赵大结巴是个吕布加魏延式的人物,留在身边很危险,黄道子尽管文雅一些,可是他非常阴险,是一颗定时炸弹。”
张彪一怔,连连摆手:“那多麻烦?干脆这样,处理胡占山的同时,直接铲除黄道子和赵大结巴!”
关成羽摇头:“目前咱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实力,需要他们帮咱们扎稳脚跟,这样做,同时也封了各路‘绺子’的嘴。”
张彪的嘴巴张得像井口:“好……好家伙,大哥你是诸葛亮啊!”
关成羽淡然一笑:“这都是被人逼的。”
半山腰的云雾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山的绿,远山与天空相接处,一只老鹰在优雅地盘旋,忽高忽低。
关成羽盯着那只老鹰看了半晌,从后腰摸出那枚紫铜棋子,猛地一捏,回头对张彪说:“明天晚上必须动手!你知道他为什么请咱们哥儿几个进山赴宴?老小子想给咱们来个鸿门宴呢。这正是一个机会,我直接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打从开始他就想除掉咱们,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你知道不?昨天玉生来的时候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胡占山跟他那个叫孙有才的汉奸表弟密谋,想把杨武骗进城里逮捕。他想来个各个击破呢。他不知道玉生已经把杨文的尸首烧成骨灰带上山来了,安排‘绺子’里的一个兄弟来找过杨武,说孙有才帮忙烧了杨文,让杨武抽个时间去城里拿骨灰。第二个消息是,五天以后,鬼子要在沧口大庙那边枪毙几个抗日分子,其中一个是跟我一起在码头上扛过活儿的东北学生,那个东北学生姓臧,以前在东北抗联打鬼子,后来受命化装成流亡学生来青岛发展势力,结果回不去了,直接在青岛参加了共产党成立的一个锄奸队,杀过不少汉奸,前一阵发动码头工人闹罢工,不小心被鬼子抓了。一开始鬼子没拿他当回事儿,谁知道被孙有才给认出来了,他就是被鬼子特科通缉的共党分子臧大勇……”
“这个人我听说过,”张彪翘了翘大拇指,“很了不起,有学问,有魄力。”
“这个先不用去管,”关成羽说,“我想这样,今天就让杨武下山,装作上当的样子去找孙有才,直接处置了他!明天处理胡占山,五天以后去沧口大庙劫法场。武子下山不需要有人协助,这是他的脾气。你今天再去找一找赵大结巴,装作昨天喝多了不记事儿了的样子,观察一下他的动向,如果机会合适,再叮嘱他一下,行事的时候别让他毛愣,甚至可以提醒他,如果他胆敢毛愣……我不多说了,这事儿你心中有数就行。”见杨武还在坟前低着头,关成羽回头喊了一声:“走啦!”
杨武愣怔片刻,石雕一般跪下,喃喃自语:“哥哥,你在那世好好的,我跟你的五个兄弟会给你报仇的……”
回华麓宫的路上,关成羽问闷闷不乐的杨武:“你能确定把孙有才的脑袋带上山来?”
杨武说:“能。”
关成羽摸了摸他的肩膀:“杨道长把道袍给你预备好了,他陪你一起下山。”
杨武点点头:“你放心,如果失败,下街旗杆上挂着的就是我的人头。”
第二天下半晌,华楼山雾茫茫一片,天上游**着一块黑里透黄的云彩。这块云彩游**到华麓宫上空,不由分说便卸下漫天酒盅一样大的冰砣,随着铺天盖地的噼里啪啦声,天接着就黑了下来。
站在华麓宫正厅的关成羽望着朦胧的远山,回头看了杨武一眼:“你不要跟着我们,我不是怕你沉不住气,我担心万一失手,外面没有照应。”
杨武将手里用黄色包袱包着的一只茶盘大小的匣子递给关成羽,闷声说:“我知道。”
张彪用手背碰碰杨武的胳膊:“武子,你先走,去荆条涧北边的那条峡沟等着,万一我们那边有什么异常,你直接过去控制他爹,我就不信他连爹都不要了。”
关成羽提着那只匣子掂了掂:“呵,这小子的脑袋还挺沉。武子,如果没有异常,你不要过去惊动老人,完事儿以后我会给他个合适的说法的。”
杨武盯着那只匣子,一笑:“行,我总不能把他们斩草除根吧?其实你们这些话都是多余,胡占山是只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