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若我问心有愧(第2页)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也是头一回想象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想象下去了,因为他接受不了这种情况。
“如果你亲眼看到我的话,”她又补充道,算是替他说话了,这让他感觉有些脸红和难堪,“一定会感觉很难看的,所以我也不敢和你,以及原来的好朋友们见面什么的,因为自尊心我还是有的。”
“那怎么会呢?”他虽然又想了想,但是想得并不深入,然后就盲目地回复道,让她感觉到了一些不真诚的东西,“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的,又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的,你倒是不必考虑这么多。”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她接着打趣道,看似心情很好的样子,其实稍微有点反常,“我现在已经不美丽了,而只剩下可爱喽?”
“不,不,你什么时候都是美丽的,在我心里!”他一边如此勉强地回应着,一边不禁想到了林黛玉临死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瘦骨嶙峋的可怕样子,就是传说中瘦得只剩下一把刺的那种可怕情况。
他真不应该说“在我心里”这四个字的,太多余了。
“哦,但愿吧。”她无声无息地回应道,不如一丝微风。
她已经无意再和他争辩或解释什么了,宛如他们已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同时,她又飘飘忽忽地想起了诸如慧极必伤、强极必辱、情深不寿之类的伤感字眼,白白地让自己的心情重又陷入了忧郁的境地,这一直都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
“一定是的,”他想振奋一下她的心情,便这样枯燥地回道,“而且一直都是,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你今天怎么有空和我聊天了?”她想到了这一点便说到了这一点,显得非常豁达和开朗,“别人都走了吗?”
“今天快下班的时候朱得远县长来视察同志们了,”他刻意为她解释了一下,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其实她平时并不关心这些无所谓的劳什子玩意,今天算是彻底破例了,“然后又没什么其他任务,于是大家就都早点回去了,所以我才能在打字室用公家的电脑和你聊会天。”
“打字员也走了吗?”她若无其事地问道,依然不改机敏多心的性格,让他不禁感觉有些莫名的束缚。
“是的,亲爱的李女士,”他不禁开心地笑了,好像有什么好事要悄悄降临了,然后又仔细地回道,“平时没事的时候,顾佳佳和付莉莉老是喜欢用电脑看电视剧,好在今天她们也都早早地走了。”
“她们看什么电视剧呀?”她多问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现在越是这种看似琐碎无聊的话越能引起她的浓厚兴趣。
大事她已经无力关心了。
“就是《寻秦记》呀,”他想了想佳佳和莉莉这对佳丽,然后含笑答道,“据说是一部很有意思的古装片,只是我不大喜欢而已。”
“因为是穿越剧,一会古代一会现代的,所以你的思维有些凌乱了,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了,对吧?”她调皮地说道。
“看来你很喜欢看喽?”他揭省道。
“只能说是轻轻点水地看过,”她坦言道,其实顺着这个话题完全可以无限延伸下去,只是她需要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曾经匆匆扫了几眼吧,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喜欢穿越剧的,就和你一样,因为这里边时空跨距太大,我的思维有些跟不上,很多方面理解不了。”
“你这是完美主义综合征,”他稍显武断地分析道,并且觉得这样能和她走得更近一些,从而名正言顺地分得她身上的一缕芳香,“总是希望什么东西都是有序的,严谨的,有规则的,在面对大面积的无序和混乱的时候,特别是那种严重不按套路出牌和恣意妄为的情况,总是感觉非常别扭,心理上不好接受。”
“你似乎比我还了解我啊。”她高兴地回道。
“因为有时候我就是你呀。”他回了一句他认为无论是表象还是意境都还不错的话,并且也不指望着她能够清晰地理解这句话,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里边的真正含义,亦或者这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含义,而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然后,他又想起来《水浒传》中鲁智深圆寂前曾经说过的那段非常有名的话:“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只不过他和鲁智深所不同的是,人家那是“我是我”,而现在他是“我是你”,想来这其中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但是,那种悲凉至极的意义深远的禅意却还是有的,他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
“如果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或者推己及人的话,那么有时候这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和痛苦,”她随即叹道,仿佛天下总有她关心不完和思考不完的事情,“人最缺乏的就是换位思考的精神了,有时候是因为不想,有时候是因为不能,更多的时候是两者兼而有之。”
“多愁善感的你呀,最近有没有写点什么啊?”桂卿又随手找了一个晓樱也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同时想起了那首高晓松创作的曾经红极一时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他不想再让她沉浸在刚才那种较为压抑和痛苦的负面情绪里了,他想为她打开一个新局面。
“病痛之余,闲来无事,也曾记点什么的,”她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和语气,然后看似轻松地回道,她了解他的意思,因此配合得较好,恰似风过不留痕,雨打草未湿,“不过是想着留住某些曾经的美好时光罢了,也没别的意思,也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当然,”她又苦涩地笑道,心里想的比嘴里说的要多出无数倍,“这些努力注定都是徒劳的,以后又有谁会记得呢?
“发过来看看,好不好?”他强迫自己饶有兴致地回道,不忍去触碰她心中隐隐的伤痛,还有她身体上的病痛。
他不希望她如此悲观下去,尽管他这么做也是徒劳的。
他知道,从更长远的视角和更广阔的维度上讲,人生任何的作为都是徒劳的,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他现在不能把这些消极无益的东西告诉她并和她一起讨论下去。她已然承受了太多的负重,他不能再给她的心灵或肢体增加哪怕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了。
很多时候,自欺欺人都是被迫的。
于是,她发了一首旧作,与他看看:
山重重,
水重重,
人隔山水万千重,
月明残梦中。
**黄,
枫叶红,
数声归鸿寄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