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单独约会(第1页)
第46章单独约会
次日一早是个秋高气爽、万物应该沉思的艳阳天,桂卿的心情特别舒畅,他觉得在这样一个丝毫不亚于春天的美好季节里很有必要约晓樱出来谈谈心,以加深一下彼此之间的朦胧感情。秋天既是丰收的季节也是成熟的季节,秋天既属于睿智的思想者也属于忙碌的劳动者,更属于所有那些热爱生活和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感觉心情很好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美丽而奇特的好梦,他在一望无垠的绿色田野里抓了一夜的野兔子,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然了,这并不就意味着我要和她谈恋爱,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是要追求她,也正是为了证明我不是要和她谈恋爱或者去追求她,所以才更应该大大方方地约她出来逛一逛,玩一玩,才方便洗脱一些莫须有的嫌疑……”他有些神经质地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新奇打算不断地开脱着,好像有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在旁边正一板一眼地审视着他的所思所想,并打算依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他进行末日审判一样。
产生这种近乎荒唐或者唐突的念头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新奇,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准确地定位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似乎比一般的同学关系要亲近和熟悉一些,又比一见钟情的恋人关系要差一些和更难把握一些,充其量只能算是有点暧昧的苗头或者说有些恋爱的倾向,但在现实当中又实在难以确认和归类,不像做简单的数学题那样有精确而固定的答案。他竭力想要向什么人证明些什么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因此他只能胡思乱想一会然后就此止住,不能再往深里去细琢磨,有时候耽于幻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他又如此安慰自己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我没有那些个不切实际的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的想法,那么我就应该坦坦****、正大光明地去和自己喜欢的男女朋友正常地交往。又所谓君子坦****,小人长戚戚,我如果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结下去,恐怕是君子也会变成小人了。”
“心动就要行动,”他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去实现其实是蓄谋已久的大胆想法,就如同足月的健康孕妇将要分娩一样,虽然是第一次怀孕生产,“对,今天下午就喊她出来聊聊天和散散步。”
为了这个伟大的想法,他这一整天都沉浸在莫名的幸福和喜悦当中,做什么事都乐呵呵和笑嘻嘻的,可笑又幼稚,憨傻又真诚,他还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和她见面之后的种种可能发生的情节。他明知道现实和幻想不会完全一致,有时候甚至会南辕北辙,但是仍然乐此不疲地干着这种自得其乐的趣事,如同脱了光腚偷偷地到河里去洗澡的小孩一样,玩一会是一会,乐一刻是一刻。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他抬眼看看单位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给晓樱打电话联系了,问她有没有时间过一会出来走走。晓樱程序性地稍一矜持和犹豫,随后便愉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或请求,仿佛一个得到期待已久的礼物的小女孩。她的整个反应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觉得现实的情况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好多了。他们约定四点半他到蓝旗公司去找她,然后一块到玉龙河公园去逛逛。逛公园可是一个雅俗共赏、老少咸宜、弹性和余地都很大的游玩方式,他觉得。
玉龙河公园大概是青云县城里唯一能称得上是公园的公园,尽管它并不像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园。它整体上呈北尖南宽的狭长三角状,依着玉龙河的走向蜿蜒而建,严丝合缝地附属在这条青云县姨妈河的东岸,被永平路和永安路横向且均匀地分割为北、中、南三段,三段公园的面积也由北至南渐次增大。他们俩一前一后来到的地方是公园的中段,面积不大也不小,像周边的风景一样一切都是刚刚好。她骑着木兰自然来得快一些,他骑着自行车自然来得慢一些,两人在无意当中保持的距离和速度差恰好是那种若即若离、缥缈朦胧、虚虚实实的境界,很好地契合了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和状态,像是用无以伦比的数学语言精确地描述了一种非常理想的物理状态。
秋天的玉龙河公园是静谧安详的,是娴静轻盈的,也是能让人多愁善感和忽发幽情的。傍晚微微的凉风轻轻地追随着太阳的余温,吹在人的身上只有无尽的清爽和快慰,因为这风里不仅充满了淡淡的芳香之味,还混合了浓浓的辽阔高远之气,真正那体现了秋天的特殊本性。抬头仰望西方悠远而神秘的天空,流光溢彩的晚霞映照着镶了橘黄色金边的朵朵白云,那副难得一见的盛景非常恰当地衬托着东方和头顶上的蔚蓝色天空,使那种单纯的蔚蓝色变得更加清澈和凝练了,更加深沉和柔媚了,也更加让人感觉心胸开阔和想象力倍增了。枣树的叶子大部分已然绿中带黄了,也有少部分已经如期枯萎了,树上结的枣子尽管从来都没怎么好吃过,但是从来也没怎么剩下过,它们早早地就不见了绿色的踪影。紫叶李叶子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重了,仿佛每一个叶片都已经进入了金色而厚重的暮年。杜梨高大丰满的树冠中有不少叶子已经变成了喜人的红褐色,这些红褐色叶子所占的比重和秋天的缓慢进程呈现严格的正相关,人们只要大致地看一眼树冠的整体颜色就能精确地知道秋天的味道已经浓到了什么程度。疏疏朗朗的几棵杏树很随意地分布着公园的一角,满树的叶子还是那么的浓绿茂密,宛如一群永远都不服老的少妇还在努力地炫耀着自己曾经火红的青春。
公园的中间有一块半亩见方的小小池塘,池塘里长满了衰败的荷叶、墨绿色的芦苇和半枯半黄的蒲草。池塘周围随处可见钓鱼、摸虾、逮泥鳅的人践踏出来的硬泥地缺口,有几处缺口的旁边还堆垒了几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他选了一块相对比较干净平整些的石头和她不远不近地一块坐在那里。尽管距离池塘不远处就有一个精致的小亭子,那里是公园的最高处,因此风景也是最好的,但是他们显然都无意到那里去和其他的游人凑热闹。此时,他们都特别需要认真地倾听对方隐匿多时的心声,努力地把握住其中细微多变的情绪,小心地试探和求证那些难以捉摸的转瞬即逝的天马行空般的感受和想法。
“你仔细欣赏一下这片小小的池塘,就会感到朱熹的那首诗简直是写绝了,”他率先开口道,然后就顺嘴便背了出来,“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诗倒是应景,”她带着温热的情感接话道,其实心里和他想的完全一样,“只可惜这池塘里的水未免也太浑浊了些,还算不上真正的‘清如许’。唉,真不知道那些钓鱼、摸虾、捉泥鳅的人在这个小池塘里捣鼓到最后能有什么收获?”
她如此轻轻地叹息着,大有替古人担忧的意思。
“这些人也不过是闲着玩罢了,”桂卿说道,同时捡起一块小小的石子随手扔进了池塘里,“谁也不会指望从这里边能钓到大鱼或者摸着大虾的。另外,就算是有像样的鱼虾恐怕也早就被人钓光摸净了,我估计现在这个池塘里边连个鱼虱子和虾仔子都没有了。你看看,这水脏得都成什么样子了,简直是不堪入目啊。”
“哎,桂卿,你别光知道背古人的古诗,”晓樱有些挑衅地略微偏了偏美丽至极的脖子,接着便饱含深意地笑道,尽管这层深意深得还不够到底,没有达到他心中设想的程度,“你能不能根据此情此景,现场也作一首诗,让我当当第一听众啊?”
“给我出难题是吧?”他有些得意地笑道,像是有个出类拔萃的好儿子被旁人好生地羡慕了一顿一般,“嗯,这个还真难不倒我呢。”
尽管敢在美女面前如此夸口,但他仍然感觉心虚不已,仍然感觉自己的脸上开始不断地冒汗了。他想,这作诗可不是去打水,拧开水龙头就能见到水,肚子里要是没有点真东西是断然作不出诗来的。
“当然了,”只见他有些惺惺作态地挠了挠头,揉了揉鼻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就是整个打油诗的低级水平,再高级的东西我就没那个本事去搞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整不出来很好的诗啊。”
“行,打油诗也是诗,快想吧。”她笑嘻嘻地催促道。
他回头看看身后不远处一棵黄绿色的叶子层叠相间的石榴树,略一沉思后遂慢悠悠地吟诵道:
昨天才展绿,
今日又泛黄。
人生何其短,
怎敢负时光。
“我本来是开玩笑的,”等他缓缓吟完,她便娇憨可爱地鼓掌夸道,“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作出来了,不错不错,挺好的。”
“我的个亲娘唻,刚才可把我给愁死了。”听她如此说,他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嬉笑道,“你不知道,就这么一首根本就不上档次的打油诗累死了我多少脑细胞啊。不过能向你交上作业就行,至于质量如何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是不能和曹植比。”
“我发现你的脑子比电脑运行得还快啊。”她眼里流露着钦佩的光彩如此恭维道,这是一种他颇为受用的可爱举动,他就是为了享受她这种可爱举动所以才约她出来的。
“我也就是在这些闲情的事上好像强那么一点点而已,其实在为人处事上,特别是在和领导以及同事打交道方面,我的智商和情商可以说是几乎为零,有时候甚至还是负数。”他颇有自知之明地应对道,并在心里把她的恭维之语又过了一遍不锈钢筛子,想参透里面究竟含有多少真挚而又自然的感情,也就是他最渴望也最期待的那种至高无价的感情,犹如天上变幻多端的白云和山间从不停歇的溪流一样。
“你那是不想去钻究那些事,”她设身处地地替他辩解道,好像是他多年的老相知,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或者说你的心思根本就没往怎么去巴结和取悦领导那个地方上用。”
“其实人际关系说到底又有什么难处的?”她又不自觉地教导他道,像个对弟弟知冷知热的小大姐,“对于地位比你高的人,只要你能狠下心拉下脸来把溜须拍马和阿谀奉承的事情做得既自然又到位,让那个被拍者能轻松而又充分地感受到你的真诚和韧劲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怎么都好说。对于地位比你低的人,你只要表现得更加宽容和大度一些就可以了,大不了多让给他们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就是了,只要你肯吃亏和让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觉得仅从智商和情商上来讲你就比一般人要强多了,只是在另一方面你又比一般人更不愿意去低三下四地委曲求全地讨好别人罢了。”
“晓樱,你说得太对了,”他当即有感而发道,然后自己都觉得这样说未免有些过于矫情和不自然了,“其实吧,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诗仙李白说得好啊,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就特别欣赏这句话里所表现出来的气节和风骨,虽然我也做不到。”
“你内心虽然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她面容恬静地娓娓说道,一副循循善诱的优秀人民教师的表情,“但是别人未必就这样理解你。有的人就喜欢把你的傲骨当成傲气,把你的真高洁当成假清高,把你的无欲无求看成是吃不着葡萄就故意说不想吃和不屑于吃。他们既当面抑制不住地肆无忌惮地看不起你,背后又会无休止地诋毁你或者糟蹋你,而且还总是用自己狭隘无知的眼光来衡量你或者鄙视你,随随便便地就来给你下个驴唇不对马嘴的一文钱都不值的结论,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无所不知而又无所不能的大法官一样,而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和不对的地方。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啊。”
“所以啊,做人一定要低调再低调,谨慎再谨慎,”他随即点头附和道,当然也是衷心地赞成和拥护她的意见的意思,“没事还是窝尾巴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比较好,不能到处都表现得锋芒毕露。比如我吧,我就经常这样告诫自己:一定要少说话,多干活,一定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要求自己做到的事情不一定要求别人都做到,希望别人做到事情的自己一定先做到。真的,我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到,一点都没骗你,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
“说得你好像活※※似的,”她“噗嗤”一声笑道,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全部的心声,“不过这倒是让我在瞬间就感受到了无边的光明和灿烂,心里好暖好暖的。”
“咱干不了※※干过的那些光辉耀眼的事,但是他的精神还是能够学到点皮毛的,对不对?”他耍贫嘴道,心里想的是如何顺着她的夸奖继续走下去,好进一步使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人只要抱着一颗时时处处多为别人着想的心,那么在处理任何问题时都应该是游刃有余的,也是能掌握主动权的,尽管有的时候可能熬吃点亏,受点气。”
“说到※※,我倒是想起了他那几句最为经典的话,”只见她把清爽无暇的眼光轻轻地往右上方抬起了45度左右,然后微微地笑道,大约是为了刻意掩盖和修饰一种女人谈论自己不该谈论的问题时所产生的那种尴尬之情,“也是他广获赞誉的话,那就是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你说他这前三句话似乎还好理解,”她进一步深入地解释道,说的显然不是普通的玩笑话,“当然也很值得称道,但是第四句就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来的滋味了。敌人,谁是敌人呢?谁又是真正的敌人呢?一旦被他那样立场坚定、意志顽强、爱憎分明的人看做是不可饶恕的敌人的话,那么我们就不难想象这个所谓的敌人在他那里会得到怎样残酷无情的对待了,而仔细地想一想,他眼里的敌人就一定是敌人吗?就一定是真正的敌人吗?除了那些确实是敌人的人之外。”
“所以啊,”她有些无病呻吟地叹道,“有些事仅仅是稍微深入地想一下就让人感觉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