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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偶遇王文兮老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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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偶遇王文兮老师

七夜之中和如烟之间的种种事情自不需细说,桂卿心中当然如明镜儿一般,只是搞得自己成了个偷儿,如三毛在《稻草人手记》中称自己为“江洋大盗”一般,唯恐旁人知晓他的丑事。但是在他父母看来这孩子真是中了邪了,而且还邪乎得不轻,简直没了好歹。他白天总是茶饭不思、心神不宁的,既不愿主动帮家里干点活,也不想外出找伙计朋友玩耍,旁人就是喊他三声他也不带搭理人的,耳朵里和塞了驴毛一般。晚上他都是出去半夜方才知道回家,即便到家之后也是倒头便睡,是事不问,而且一睡便做梦,梦中还时常胡言乱语的,家里人也听不明白他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平时有事没事他还老是抿着个嘴傻笑,和个傻子差不多,邪魔鬼道的。

对这些异样的表现他自己不以为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他父母看来,他这几日的确是越来越不人不鬼的了,早上起来也懒于清洁换洗,整日里显得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对旁人的话多数都置之不理,逼问急了勉强回应几句也是颠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的。而且,他憨傻的程度也一天比一天严重,到了第七天竟然直接赖床不起了,就那样半睡半醒地躺着,口角些微流诞,眼光略显呆滞,精神隐约恍惚不定,口中还不时喃喃自语,不知所云。

父亲张道武今年五十了,小时候只断续上过几天小学,略微识得几个字,勉勉强强能看看《说岳全传》《三侠五义》之类的闲书而已,那也是几百万年以前的事了。他一辈子都是默默劳碌的命,年轻的时候被征调去修过水库,挖过大河,干过农村的建筑队,给乡上的煤矿拉过地排车。他后来又买了头小毛驴赶起了毛驴车,而且一直干到现在,驴子都换了两头了,他还是丢不下赶毛驴车的活计,因为别的营生他已经学不过来了。虽然村里也有几部拖拉机可以搞运输,但是北樱村的道路并不好走,毛驴车依然有用武之地,所以他那个“毛驴大爷”的外号依然响彻全村,像天上的太阳照耀着大地一样。他和他的那头全村唯一的毛驴几乎都成了村里一道别致的风景,一个旧时代保存下来的活标本了。

母亲薄春英和村里大多数妇女一样,除了干好园里和地里的农活之外,还养着一头猪和几窝兔子。她身材十分高挑,骨架看起来较大,一双让人又喜又恨的毛桃大眼闪闪生风,灼灼照人。她的容貌算得上是端庄耐看,不甚无聊,同时整个人看起来又不失某种难得的沉静和严肃,但那沉静里又带着丝丝缕缕不甚安分的意思。她颜带笑容却又不容旁人打笑,简单陈陋的衣着打扮掩盖不住她骨子里的铮铮气概,那种原本属于男人的气概,这气概又使她的笑容少了几分亲切感和随和性。俗话说,高高的媳妇门前站,不会干活也好看,而她不光是门面好看,干起农活来也是个行家里手,不比一般的庄稼把式差多少。当年,她主要是因为家庭成分不怎么好,所以才“下嫁”给了道武的,但这“下嫁”却丝毫没怎么影响夫妻二人的感情,地主千金和农家汉子的结合倒也般配和互补。二十多年来这日子过得虽然十分清苦贫瘠,但是和大多数农村家庭一样,也算是乐中有苦、苦中有乐,各种滋味都全了,而且他们的三个孩子都还算争气。

几天以来,对桂卿的这种境况,老张两口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里也商量过多次怎么办才好。这期间他们也喊过他几回,让他上医院去看看,可他死活不去,说自己啥毛病没有,干嘛要没事找事去医院。他又说自己什么心事都没有,纯粹就是他父母两人想多了,要他们不必操心挂念,言语中已经带着些烦腻急躁的意思。他现在就是个好歹不知的东西,说鬼迷了心窍一点都不冤枉他。

父母当然知道,他这孩子虽然一直都很实在听话,但是从小也不免有些执拗拧筋,或者说是不可理喻。不过让人放心的是,每回到了山穷水尽的紧要关头,他倒也能突然地就回心转意,不是那种非得撞了南墙才知回头,或者撞死在南墙也绝不回头的人,因此他们向来对他也不是太担心。只是这回的情况大不同于往日,看着不像能够自己好起来的样子,于是这天一早,春英就试着劝他道:“我的儿唻,恁娘我也知道你其实没什么大病,去不去医院看看也无所谓,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呢,我听说县城北关的天主教堂那里有个神父,看这些闲情的事很在行,怪拿手的,咱就当闲着没事去逛逛,我带着你到那个教堂让神父经经眼看看,他说得对咱就信他的,不对咱不听就是,你看怎么样?”

道武也在一旁焦灼地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到父母一边为自己的事心忧如焚,担心得要命,一边又怕说话不留意刺激到了他的可怜样子,他心痛极了,像锥子剜的一样,于是鼻子一酸,险些就当场落下泪来。他诺诺地说道:“那行,娘唻,我这就跟你去,有事没事的去看看罢。”

春英听得此话,心中一块石头瞬间便落了大半,她慢慢地寻思着:“这孩子既然能同意去看看,就证明他还不是太糊涂,这病就算好了一半了。他到底是个不忍心看爹娘吃苦受累的好孩子,即使是勉强自己,他也要顺着爹娘的意思来。”

其实,在当时的青云县农村,大概以桂卿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为分水岭,往前的孩子多称呼父母为达和娘或者爷和娘,而在那之后出生的孩子,几乎全部改口喊爸爸妈妈了。他很小的时候,他父母曾经开玩笑问他,是愿意叫爸爸妈妈,还是愿意叫达和娘呢。结果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叫达和娘,说叫达和娘比叫爸妈更亲。于是,他就一直称呼父母为达和娘。他弟弟桂明是个好孩子,也随了哥哥的叫法。而他姐姐桂芹则一直称呼父母为爸爸妈妈。桂芹的理由是:叫爸爸妈妈显得洋气,爸爸妈妈听着应该更开心。所以,他们姐弟三个对父母的称呼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女孩子一口一个爸和妈,男孩子一口一个达和娘,各自叫起来倒也别有一种情趣。

县城离桂卿家大约有15里地左右,路上他和母亲轮流蹬着家里那辆劳苦功高的三轮车。前半程多是山区小路,高高低低,崎岖不平,把那三轮车颠簸得受了好些内外伤。不过好在它老当益壮,很有些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志气,既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没有被尖锐的石头扎破轮胎,而是信心十足地载着母子二人进了县城的柏油马路,像个脾气非常倔强而又特别能吃苦耐劳的小老头。

过了梅花山,向西直行到永平路的尽头,再向北拐上崇仁街,这三轮车无暇欣赏城镇的热闹与喧嚣,很快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旧天主教堂,圆满完成了它的单程使命,趴在门口一颗大槐树下休息了,重又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老怪物了。

老青云县城素有“九庙一堂”的说法,九庙系指泰山庙、人祖庙、关帝庙、马王庙、火神庙、玄帝庙、二郎庙、福神庙、土地庙,而一堂系指德国神甫于清末民初主持修建的这座天主教堂。历经岁月沧桑和风雨变幻,仅有主体建筑侥幸得以保存下来的这座教堂很是好找,因为它是方圆几十里不少人心中的膜拜之地,母子二人略一打问就寻到了。它有一个朝东开放的小门脸,门头上方安稳地嵌着整块的雕花大青石,其雕工非常精湛,一看就是技艺超群的高手雕刻的。这块大石头虽然历经百余年疾风骤雨的不断侵蚀,但看起来依然古色古香,韵味悠长。据说这雕花大青石乃是当年建造教堂时从北边不远处一个早就衰败了的大家族的老院落处买来的,看来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的建筑物都明白有粉先往脸上搽的道理。进入这个稍微有点阴森古怪和凉气沉沉的院落,但见一座高阔宏伟的哥特式建筑耸立在庭院的西边,占据了大半个院子,把北面的几间普通的红瓦房给比下去了,而那瓦房才是神甫日常起居会客的地方。

桂卿觉得神甫大约是一种比较正规称呼,但是他又真切地以为叫神父也没什么错,反正当地老百姓差不多都是这么叫的,至于这其中的区别他是没有那个本事去研究的,他的智力水平也就到此为止。

桂卿母子二人问了句“屋里有人吗”之后便进了瓦房堂屋,只见负责管理这座教堂并且兼职给周边群众瞧瞧小病小灾的神甫大约七十岁上下年纪,清瘦挺拔,没有胡须,比较干净,活像一株秋天的云杉。待这位老神甫看见进屋的人影后,竟然很随和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主动和来者打招呼,让他们母子二人顿生如沐春风之感,一扫因为是初来乍到而产生的压抑局促之意。想来这巫医不分不只是中国的光辉传统,洋人也不能免此俗,所以这座教堂一直以来在救人灵魂之余,从未丢掉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不忘救治人的身体。

在仔细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之后,老神甫便招呼来他的一个小跟班,要那人拿出一套带着红绿电线的东西来摊开。他把一根带细电线的银针平着刺进桂卿的头皮,把另一根同样带细电线的银针刺向桂卿的大母脚趾头,然后轻轻按了一下某处的一个开关。瞬间,一股肥壮无比的灼灼电流,从桂卿的头顶贯通到他的脚趾,仿佛一股强大的气团把多年熏堵的老烟筒强烈地清理通畅了一遍一般,令他感觉格外的神清气爽,如释重负。然后,老神甫又换着刺了桂卿另一只脚的大拇脚趾头,他又被爽爽地电了一回。从电流的强度来看,老神甫把火候拿捏得十分到位,电流既不会太弱起不到治疗作用,又不会太强把人电伤。这情形正如《登徒子好色赋》中形容“东家之子”的名句一样,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物理疗法当然要配合化学疗法,正如生理治疗少不得心理治疗一样,老神甫又安排小跟班拿来两瓶他独家配制的胶囊,嘱咐桂卿一定要把胶囊咬碎了之后,再用温开水吞服。同时他又特别交待道,每日晚上把两个煮熟的鸡蛋分别放在太阳穴上热敷一阵后,趁着温热把鸡蛋吃下去。桂卿和母亲把老神甫的话都一一答应并仔细记了下来,神情显得特别恭敬虔诚。

老神甫的生意看来不错,后边紧接着又来了几个瞧病的人,春英在瓦屋里面停留了一阵子,想看看后边那几个人是如何治疗的,她这人从来不缺看热闹的热情,而桂卿则信步走到院子里,想仔细瞧瞧这座陌生而又新奇的建筑,因为之前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这里属于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

那个用来做礼拜和唱赞美诗的大房子坐西朝东,周身都刷着黄色的涂料,颜色鲜明倒是鲜明,只是让这座从久远时光中走来的老建筑少了不少沧桑古朴的韵味,多了些不伦不类的感觉,本来是保护的措施,最后却造成了大煞风景的结果。不过在那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虔诚的信徒心中,它这些外在的形式应该是不需要计较的东西,他们看重的该是心中的东西。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十字架比例很是协调,庄重严肃地立在山墙顶端,告诉众人这里是谁的领地,切不可轻易地亵渎。

那扇居中的拱形红色大门此刻虚掩着,上面竟然是油漆斑驳,凸凹不平,外面的红和里面的黄杂乱相间,都是让人厌烦的色调,一望而知就是刷了劣质油漆的结果。这大门虽然皮面不好,但骨架却显得十分苗条玲珑,犹如传统油画中西方的两位女模特。

桂卿想这扬善播福之地应该是虚怀若谷且大开方便之门的,该是随时欢迎任何一个苦难灵魂进入的,于是就轻轻地推开那门,走进了大厅。他看见西方大墙上,是三幅巨大的彩色画像,画着那传说中著名的人物,至于这人物究竟是谁,他是不知晓的,他没有那么广博的知识面。一排排高背椅子整齐地站立着,如同等待检阅的队伍。上午金色的阳光从南墙上高大的五彩玻璃窗映射进来,又从东面山墙上的高窗直射进来,令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熠熠生辉。一种庄严神圣而又温暖充盈的感觉,如刚才通过身体的电流一般,刹那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过往的种种艰辛和磨难都不请自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重一重地淹没着他的心智。他万万不曾想到,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他竟是如此这般容易被感化被召唤,心里充满着说不出的千种滋味和万种感慨,他只恨自己来晚了,一种想要迅速获得解脱的异样感觉强烈地袭来,赶也赶不走,忘也忘不掉,尽管他并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他觉得有些震撼,因为他轻易地就对自己所有的过往进行了一种迅捷无比而又庄重深刻的回想和反思。

就在不经意间,桂卿看到前方的雕像下面,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做着清洁工作。那个妇女虽然衣着简朴未作什么特别的打扮,而且整个动作十分轻柔协调,就像一只脾气很好的灰色的家猫一样无声无息的,但是仔细一看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绰约风姿和无限魅力。她默默地虔诚地在那里埋头忙碌着,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的活计当中,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刚进来的年轻陌生人。

他仔细地看了看那个清瘦简约的身影,准确来说是背影,然后又抓住机会认真地从侧面辨识了一番她那美丽脸庞,当然是他以为的美丽,然后猛然间发现那人竟然是他高一的老师王文兮。除了衣着和神情变化太大,以至于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之外,王文兮基本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不见了从前那种丰腴迷人顾盼多姿的撩人意味和独特风格。

由于老师教过的学生太多,所以老师未必记得住学生,但是学生通常忘不了老师,尤其那些很有特点的老师。他是绝对忘不了王文兮的,因为当年的她不仅非常赏识他,而且还是那种佩服加爱惜的赏识,就如同一个善良纯真的知心大姐对待自己亲爱的弟弟一样。他曾经在一篇自拟题目的作文中,写了一些非常不成熟的东西,她看了之后大加赞赏,课后把他叫去办公室单独交流了好半天。他当时很是诚惶诚恐、惴惴不安的,认为那只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年轻人不知晓世道深浅,又带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绪而匆匆写出的一点小看法而已,完全担当不起她的厚爱和美誉。但那时她却用那双清澈明亮、顾盼多姿的眼睛再一次地告诉他,他写的那些东西,至少在他那个年龄段,在那种毫无参考资料可以借鉴的情况下,还是很有价值的,因为那完全是他独立思考的结果,而当时很多同学都精于计算却疏于思考的。他当时隐隐地想着,这爱思考大约也不是什么好事,否则怎么会轮到他受赏识,但是又不忍扫了她的勃勃兴致,于是就随随便便地附和了一番,并配合着她的感受恰当地谦逊了几句,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就着作文的内容又深入地阐发了一通所谓的意见。本来他是希望藉此一番有些自高自大的言论来尽快结束这场非常意外的师生间的切磋的,但是事与愿违,她仿佛遇到了知音一样,和他大有相见恨晚之态,因此又多说了一些她的思想结晶和成果给他。如此一来他更是享用不了了,只可惜不能立马询问一下她,吃不了的东西能不能打包带回去。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她可是个不折不扣、分量十足的大美女,刚刚新鲜出炉的师大毕业生,如果抛开对交流思想这件事情所引起的无妄担忧和隐隐不安之外,能和这位童心未泯、性格活泼的美女聊聊天还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他年纪虽不大,心思却不小,并不因为见识短浅而不爱美女。

文兮啊,文兮,真是人如其名。

周敦颐曾写过“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千古名篇。他当时觉得,这王文兮像极了那位宋明理学开山鼻祖眼里的莲花,于是也就谨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信条,选择了从远处默默欣赏莲花的路子,生怕自己的粗鄙愚顽亵渎了她那朵高洁圣美的莲花。当然,那个时候他是断然得不到这朵莲花,这也是他只能选择远观的原因之一,如果能得到,他还是愿意得到的。

老师首先是用来敬重的。

近师情更怯,不敢问旧人。

当年那个一说一笑,笑起来很迷人,不说也笑,笑起来更迷人,举手投足间无不带着天生的妩媚和欣喜表情的王文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把在县城这种小建筑里打扫卫生这种小事都视作某种事业的静谧沉默的清洁工。空中不停舞动的灰尘突出地揭示了阳光的路径,也突出地展现了清洁工辛勤劳作的身影。她那散落在脸庞和颈边等处的头发也仿佛披上了一层异样的光辉,这光辉就像早晨草叶上露珠反射的光泽,清新、纯粹、晶莹。没有人会忍心打搅这份宁静的景象,他也就悄悄地退出了大厅。

回家的路上,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王文兮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那些带着温度的点滴触手可及。通常来讲,语文既是最好教的课,同时也是最难教的课。若教得好了,学生能体会到五彩斑斓的人文美感,并且考起试来也毫无压力,如同去风景如画的远方旅行一般,走着玩着欣赏着就到达想象中的目的地了;若教得差了,学生听起来则味同爵蜡,难以下咽,渐而对这门课望而生畏,想努力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多少理科高手都稀里糊涂地栽在这门课上面。在在方面王文兮无疑是最成功的,她经常采取分角色朗读或者编排小话剧的方式来授课,而且讲解起课来也是感情丰富,剖析到位,特别引人入胜。另外,她还大量引进相关联的课外知识到课堂,大大地拓宽了学生们的视野,提高了大家的学习兴趣。

“若是在古代,”她曾当众这样说过,他到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不光声音好听,而且表情还特别生动,“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着也得考个秀才举人之类的功名了,或者是少年得志,考个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也未可知。所以说你们现在也算得上是半个知识分子了。而‘分子’通常都是不稳定的,喜欢做‘布朗运动’。你们现在思维敏捷,记忆力好,正是进行‘布朗运动’最激烈的年龄,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青春,努力学习,勤奋向上。如果一味贪玩,不思进取,浑浑噩噩,则必将一事无成,潦倒一生。只有端正方向,勤勉认真,顺应时代,奋发有为,才能成为这个社会的主宰者和幸运儿。”

“世界是单纯的,至少在我们眼里是单纯的,”她也这样说过,他同样记得很清楚,因为同样的原因,“但是世界也是复杂的,特别是在有些人眼里是复杂的。你们不要用自己的单纯去妄自揣测别人的复杂,切勿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你们可以不为善,但千万不要去作恶;当你们不能阻止恶时,你们至少可以选择沉默。你们要做一个‘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亦勿轻施于人’的人。把一粒好的种子保存下来,才能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一块地里如果禾苗多了,那杂草自然就少。在我看来你们都是最好的种子,你们要斗志昂扬地去占领广阔的天地,不给或者少给那些杂草留机会。当然,你们自己更不能变成杂草。”

之后,她又讲述了一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或者诸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类的道理,很是打动人心,使人如入芝兰之室。而这些东西,好多人是想讲而讲不出来或者讲不到位的,毕竟人和人之间还是有着强烈的客观差距的。

当然,好事者从来不乏其人,有人认为王文兮上课简直是胡诌八扯,不入正路,不仅不能传授正儿八经的教学内容,还经常离题万里,满嘴跑火车,害得他们考试都找不到重点。这些毫无道理的牢骚和抱怨,甚至是显得比较粗暴的批评和指责,日久自能传递到校领导耳朵眼子里去。于是,在很多时候她不得不用抑扬顿挫且婉转百回的磁性嗓音,在课堂上高声诵读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经典段落:“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解放而进行的斗争。’”

每当她那饱含**、魅力四射的诵读声响起在课堂上的时候,喜欢她的和不喜欢她的同学都会认真地感受她的那份真情,而她能够熟练背诵的经典段落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大段大段精彩的段落,也许平时学生们读的时候往往不以为然,但是经她的秀口传播出来以后就显得非同凡响了。正如戏曲名段一样,也许人人都能哼哼几句,但是从名角口里唱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文理分科之后,王文兮就不再教桂卿他们班了。桂卿还记得,她非常喜欢崔健的摇滚歌曲,特别是那首大家耳熟能详的《一无所有》,她曾经想专门拿出一堂课来讲讲这首歌曲,可惜她不是音乐老师,最终还是没能越庖代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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