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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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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胖子和几个妇女赶紧上前,拉开纠缠成一团的陈吉素和牛振中。

在地里滚得一身泥土的陈伦,翻身爬起来后,一声不吭又对着黄云菊扑了过去……

直到街道主任带着人保组的几个同志急急赶来,一场闹剧才被制止。

晚上,陈伦正抱着妹妹在门口想着心事,灶屋里传来继父的一声呼叫:“陈伦!你给我进来。”

虽然他一直不愿承认已经改姓为陈,更不喜欢陈伦这二个字,但心里清楚是在叫自己,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抱着妹妹回到灶屋,一声不吭望着紧绷着脸的继父。

“你是不是从屋里偷了药?”继父的表情,让陈伦感到身上起了鸡皮。预感到今天可能会有自己的罪受。

他平静地把妹妹放到一张旧大师椅上坐好,抬起头来:“我没有偷你的药,只是那天哥哥肚子痛得厉害时,我拿了点给他!但那是正大光明拿的,不是偷!”

“好你人小鬼大的东西,把屋里的药偷走了,还要嘴硬?今天如果不收拾你,我就不姓陈!”继父暴跳如雷,转身窜进里屋,很快提了一根麻绳子出来,往地上一丢:“你规规矩矩给我跪下,老实交待从屋里偷了好多东西给你那死老汉?”

牛云成昂着头,闭上双眼,心想:要我跪下?哼!想得出来,你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跪在地上!

“你不跪吗?”继父抓着陈伦的头发,用尽气力把他往地上按。

成年人和少年的体力悬殊,使陈伦立即被按倒在地上。

可他拼命挣扎,甚至用头在地上使劲撞,在地上不断翻滚,就是不跪。

今天就是让你打死,也不会跪在地上!老子是男人!在拼命挣扎中,他暗暗想到:总有一天,老子会长得比你更有气力!

看着爸爸和哥哥纠缠在一起,二岁多的妹妹吓得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走过去拉着程吉喜的裤腿,吐词不清地叫道:“爸爸坏蛋,不要打哥哥,爸爸坏!不准你打哥哥。”

程吉喜没想到,这个瘦得浑身没有二两肉的继子,会拼命反抗。更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用了全身的力气,累得气喘吁吁,却最终也只能把他按倒在地上,让他的脸在地上磨出了血,让他的鼻子不断往外流出鲜血,却根本不能让他服从而下跪。

恼怒中,这个从朝鲜战场下来的复员军人失却了理智,用膝头将牛云成使劲压在地上,解下腰间的军用腰带,对着这个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的家伙,狠狠抽打。

陈吉素因为和牛振中抓扯时,动了胎气,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由厂里的会计赵晓琳陪着,到人民医院检查完身体。刚回到家门口,看到好几个人围在灶屋和堂屋之间的门边,灶屋里传来女儿声音沙哑了的哭叫。

出什么事了?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看见陈吉素回来了,冷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悄声说:“陈院长呀,你赶紧去劝劝,娃儿还小,这么打会出人命的!”

隔壁张学英的妈妈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轻声说:“犯人也不能这样打,就算你是工人阶级,打死了反革命的儿子,也要坐牢的。”

刚走进灶屋,小女儿陈君已哭喊着扑了过来:“妈妈!爸爸打哥哥!爸爸坏!爸爸打哥哥!”

地上一大一小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令陈吉素心里有如被一把利剑穿过,那刻骨铭心的刺痛,直入肺脾!

“程吉喜,你,你……”话没说完,她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陈伦醒来时,已经躺在小阁楼的**。哥哥眼泪汪汪地坐在床边望着他,楼下,有妈妈悲愤的哭声。还有赵阿姨和其他几个人劝慰的声音。

他想翻身,可刚一动,却浑身上下疼痛得要命,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哎哟!”一声呻吟。

楼下的哭声变成了抽泣。赵阿姨惊喜的声音传了上来:“春儿,你弟弟醒了?问他想不想吃东西!”

牛云春答应了一声,转过头问道:“问你想不想吃东西?”

陈伦摇了摇头:“身上好痛,我想喝水。”

拖着一对大辫子的赵阿姨来到楼上,递给半搪瓷缸热气腾腾的开水对牛云春说:“这是白糖开水,你喂弟弟喝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爱怜地用手在陈伦脸上抚摸着责怪道:“你怎么脾气那么犟?爸爸让你跪你就跪嘛,和他争啥子,你这么小一个娃儿,能斗得过大人?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以后千万不能硬斗硬!”

陈伦眼里有泪水流出来,他把脸扭向墙边,肩膀激烈抖动着……

赵阿姨的鼻子酸了,哽咽着说道:“乖儿子呀,你要哭就哭出来吧,这样憋在心里会得病的。”

他倔犟地紧紧咬着牙,任泪水下跌,任全身剧烈抖动,却就是不哭出声。

楼下,妈妈压抑的抽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号陶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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