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页)
不知数到了多少,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医生叹息道:“幸好今天到了医院,再不及时手术,那脓包就会穿孔,不但会引发败血症,甚至有可能丢了小命。”
躺在**不能下地的那些天,陈伦在看小说的同时,心里生出很多遗憾,感慨没有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更遗憾年岁太小。
一段时间动乱后,迫于国内外形势的需要,从中央到地方再次强调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的最高指示。
伟大领袖的号召,一条等于一千条,一万条。学校开始正常,工厂开始冒烟,交通运输也开始逐步正点。在乡下躲了一段时间的继父,早就接到通知回单位上班了。
复课闹革命,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可陈伦却回不去了。因为,外婆回到乡下后,只要妈妈上班,带妹妹和煮饭的家务活就落到了他身上。
妹妹还不到一岁,陈伦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出现了。梦中见过的爸爸,于一天傍晚出现。
那天吃过晚饭,陈伦正抱着妹妹在堂屋里玩,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剪短平头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走到灶屋,对着里面叫了一声:“程吉喜,你出来一下!”
继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灶屋里的一群人中的为首者,心里有点发怵,脸上掠过一丝惊慌。方正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气地招呼道:“哦!是牛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请坐!”
几个人返身来到堂屋,刚刚坐下,妈妈从里面冲了出来,指着为首那一头卷发、国字脸、浓眉大眼、身高体壮的男人叫骂道:“牛振中,你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你想要干啥子?我遭你害得吃了那么多的苦,没找你算账算对得起你了!现在还敢跑到我屋里来。你想干啥子?”
牛振中一把拉过正瞪大了眼睛,惊奇地望着他出神的陈伦,在他脑袋上亲热地摸着:“我什么也不干,就只想要这个儿子跟我。”
陈吉素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叫道:“你想要他?休想!他现在姓陈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休想?”牛振中抬起头,冷冷注视着陈吉素:“当初你要离婚时,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一个儿子吗?我现在只是要求你兑现诺言。”
“是呀,当时说过,如果你出来了,会给你一个儿子。那只是为了安慰你,没有想到你还真的……”
牛振中“哈哈”笑出声来:“你当时以为我出不来了吧?可能在你心里,巴不得我一辈子关在牢里!可没想到我出来了?现在想后悔,不给我儿子了?”
陈吉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给就不给,随便你做啥,我都不怕你!”
牛振中平静地说:“你敢不给?今天就走不脱!”转过身,对着脸色惨白的程吉喜问道:“你说,给还是不给?”
程吉喜笑着直点头:“应该给,应该给!”他指着陈伦说:“这娃儿长得太像你了,你把他要回去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一点也没有意见。”
陈吉素一巴掌推在程吉喜胸口上:“你有什么资格、什么权力让我把儿子给他?程吉喜你给我弄清楚,这三个娃儿都是我生的,你没有任何权力决定他们跟哪个!”
程吉喜站起身来,从陈伦手中抱过沉睡中的小女儿,尴尬地笑道:“我只是建议嘛,给不给,给哪个,都是你的权力!”
望着他走向灶屋的背影,牛振中瘪了一下嘴:“我以为你找了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然是这么个软包!”
陈吉素两眼都快喷出火来:“他是不行,连看守所也没有进去过。你行!丢下婆娘娃儿,跑到看守所里去潇洒?”
“你随便嫁一个男人也好嘛,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东西,而且是自家兄弟?”
“牛振中,你这个填炮眼的死犯人!老娘为你守了几年活寡,给你拉扯大三个娃儿,算对得起你了!你这个没有良心,没有责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嫁了什么人?”
牛振中站起身来:“我才懒得管你嫁人还是嫁狗,只是想告诉你,三天内,必须把儿子给我一个,否则,我们法庭上见也好,私下解决也行!”
“随便你干啥!不给就不给!我不信你点火把河烧了!”陈吉素毫不示弱。
从身上掏出几张零钱塞给陈伦,牛振中手一挥,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
当天晚上,睡在阁楼上的陈伦,听妈妈和继父叽叽咕咕说了好久的话。
后来,听到妈妈压抑的哭声,继父的叹息声。疲了的他,在哭声和叹息声中慢慢进入梦乡。
三天后,陈程被送到了亲生爸爸牛振中家,重新改回牛云春的名字。
妈妈坚决不愿让陈伦跟牛振中,是因为他年纪还小,而且脾性太怪,和牛振中从长相到性格如出一辙。她担心这性格完全等同的父子俩,长期生活在一起,会有可能相处不好。
可是,她知道牛振中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格。也知道,不把陈伦给他几乎不可能。胆小怕事的程吉喜,也极力怂恿尽快把陈伦给牛振中,不要为这事闹出大事来。
她不明白,牛振中怎么从看守所出来了。按说,**后,地富反坏右的日子,相对以前更加难过,关在看守所里的人,很多被无限期延长了羁押,要想走出看守所根本不可能。他能从里面,在她面前理直气壮,说明至少不会是逃了出来,但也不会是刑满释放。因为,他只是拘留审查,根本还没有判刑。更何况,文革期间,刑满释放人员,必须随时接受有关方面的监督,相当于半管制份子。绝不可能像他今天这样张扬!
商量了一夜,最终,陈吉素决定把大儿子交给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