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冤家聚首(第2页)
小玲说,你没有资格骂我是婊子。我跟你一样,只是爱着一个人。
向红梅说,偷人家男人,不要脸。
小玲说,我是堂堂正正地爱你男人,不是偷。偷是什么?偷是私下拿走别人东西据为己有。
向红梅说,你真不要脸,能说出这种话。阿伟是我的男人,你知道吗?
小玲说,我知道,我偏偏就爱你的男人。其实你应当感到高兴才对。这表明你的男人是有出息的,不至于猪嫌狗不爱。也表明你还有眼光,看准了人。
向红梅在阿琴的劝解下坐下来。说,你、说现在怎么办?小玲说,你是姐我是妹,就这样过。我爱阿伟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爱他我也爱他,不就是同时爱上了一个人吗?
向红梅看着小玲那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脸色发青。她觉得有千言万语来控诉小玲,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话可说。她环顾一下装潢得富丽堂皇的房子,轻蔑地哼了一声,说,这房子不错呀。
小玲说,真难听。这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向红梅说,你真行。
小玲说,我说你也不要生气,就把我当小老婆算了。大家相安无事。咱们都是女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男人,也为一个共同的家,都牺牲一点。这才是明智的。
向红梅气愤地冲出门去了。看不出有觅死觅活的迹象和惊天动地的壮举。她只是想讨一点公道,平衡一下心理,问题是这地方却没有一个能为她主持公道的人。
阿伟回来后,小玲告诉他,向红梅来过了。阿伟问她有何感想?小玲说,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了就好。闹事了吗?啊伟很关心这个问题。小玲说,没有,她表现很文明。我对她的气愤表示理解。阿伟说,你小些,应当尊重她。小玲说,尊重是相互的。只要她不伤害我,我怎么会去伤害她呢?
阿伟很欣赏小玲的模样。他觉得她简直是一件奇妙的艺术杰作。穿着孕妇专用的宽大黑裙子,顫悠悠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齐腰以下的部分像个发胖的伟人。双手叉腰那么一撑,就透出几分慈母般的威严,比以前更加耐人寻味。阿伟凝视着她,觉得她魅力无边。阿伟最喜欢做的一项工作就是让她躺在**掀开裙子,对着腹部俯首帖耳听胎心音。每天他都要这样陶醉一次,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听出自己的影子,他的事业后继有人。阿伟在做这事时从不避人,阿琴看了很忌妒,就对张子君有些意见。她说,你看我哥!子君说这怎么能比,他可以在我面前掀开小玲裙子听,我能当着他的面掀开你的裙子吗?谁叫我是他妹夫呢?阿琴说,你就从来没听过我肚子。子君说,我这人胆小怕事,做事毛手毛脚,就怕伤了孩子。说着就把耳朵贴在了阿琴肚皮上。月佳住在中间的房间,晚上左右两边都说着同一个话题,听得就有些不耐烦了。她把棉花塞进耳朵睡觉。
身为保姆的月佳实际上已上升到主人的地位。她聪明伶俐,能说能干,又蛮讨人喜欢,深得小玲的宠爱。平时,家庭生活全由月佳安排,完全一个内当家。小玲只管把伙食钱给她,由她掌管。她在厨房贴了几张纸,把常用蔬菜都填进表格,然后记下每天消费的数字。这是提高家庭消费透明度避免嫌疑的一项有效措施。那天阿伟在厨房视察卫生情况,看见那张账目,一把撕下来。他觉得太小气了,这样的零碎细账不能出现在他家里,叫外人看见有失体面。他质问这是谁干的,月佳说,除了我还有谁?阿伟说,真是丢人现眼了。月佳说,不丢人现眼也行。每个月从我手上流走一千多块钱的伙食费,我不记账,你们不怀疑我,我还怀疑我自己呢。年长日久了,累起一大笔,说得清吗?阿伟说,屁大个事,有啥说不清的!月佳说,你说得倒轻松。不这样也行。以后你去买菜,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阿伟揪着月佳耳朵说,你倒好,才来几个月就开始顶嘴了!
月佳挣脱被捉住的耳朵,有点灼热发痛,她一边猱一边说,我来时就有言在先。我不是仆人不是丫环,我是来打工挣钱的。一个原则就是平等。既然平等,我们就可以在桌面上讲道理。我是粗人,比不得你们知识分子,如果为柴米油盐的事弄得大家不愉快,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们大户人家,不在乎三五几百元的。可钱从我手上出去,我就得检点清楚。这个社会,不说多少钱,为一块钱也可能把人格丢掉。
阿琴说,其实月佳说得也对。这是对她自己负责。
小玲说,我一开始就喜欢她这样,明白人干明白事。一月开支一千多块,就是你阿伟也未必说得清。
阿伟又摸摸月佳细嫩的耳朵,说,这倒好,你们都攻击起我来了。
小玲、月佳、阿琴、阿伟四个人,正好一副麻将。月佳借口技术不好,拒绝上场。小玲说,三缺一,你不是故意晾台吗?月佳说,你们要玩,我打电话叫肖平哥来陪你们。小玲说,你也不嫌麻烦。阿伟这时已把麻将铺好,手上捏着一个东风发愣。他实在不想回向红梅那里去,就在这里消磨时光。三个人都坐定了,月佳迟迟不肯上。她也很想玩玩的,可就是怕输。每月二百元工资,在全市保姆中算高的。她怕一会儿输光,一个月不就白干了?小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是没钱吧,姐给你。说着递过去五十元。月佳把钱推过去,入座后说,不玩钱行不行?阿伟扭过脸去说,没点刺激,那还叫玩吗?月佳码着麻将说,就拿五十元输,输完就不来了。月佳不仅打得好,而且手气也好。阿伟说,真是怪事。每次打麻将,总是身上没钱的人贏。前几次玩,都是刘亚琴手气好。现在又出了个月佳。月佳说,世道有时候就这么公平。其实,把富人腰包里的钱往穷人身上装本来就是合乎道理的。麻将是个有灵性有侠气的东西,它懂得劫富济贫。月佳在说话间,其他三人都看着她。小玲和阿伟交换了个眼色。阿伟越发觉得她不像个保姆了。以前觉得她气质形象不像,她那副讨人喜欢的模样不像,现在觉得她的言谈修养都不像保姆了。阿伟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乐于跟这样一位保姆相处。他甚至觉得跟她斗嘴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女人,只要长得好看,嘴甜,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都是会讨得男人喜欢的。她就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至少不愁衣食。阿伟又发现了一个真理。
阿伟在小玲那里玩得痛快,乐而忘归,每次他都回家很晚。他知道等待他的又是一张难看的脸色。又到那个野女人那里去了吧。向红梅冷冰冰地问他。有时他哼一声,有时扯谎到肖平那里去了。两人脸色都很僵硬地对视一下,然后向红梅转身去干自己的事。阿伟就准备洗漱睡觉。自从林萍制造的那次信件事件后,阿伟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向红梅不再给他洗脚了,包括打洗脚水。他向来对洗脚的事情不屑一顾,脚总是要洗的,但这不是堂堂五尺男儿应当干的事。早在几年前,当他看见肖平自己洗脚,他曾经感到非常惊讶,不止一次嘲笑过肖平,连洗脚也要自己动手。现在,他足以在朋友们面前自豪得意的资本丢掉了,洗脚洗脸成了每天晚上不可缺少的重要工作。面对一片五光十色的毛巾世界,他分不清各种毛巾的分工,常常张冠李戴。阿伟洗脸还是熟练的,基本上是从小就会。但自力更生地洗脚就非常别扭,他觉得弯下腰去是件很吃力的事。为了不改变挺胸抬头的姿态,他是伸直脚杆脚洗脚,以脚洗脚虽然有许多地方不得到位,如脚丫子踝骨下方脚板心等易藏垢纳污之处,却也方便。阿伟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向红梅。向红梅说,那些阴暗角落是死角,要亲自动手才行。你不要指望我。他苦楚地笑笑,艰难地伸出手去,当许多脏物从脚上脱落时,才发现洗脚并不那么简单,因此想到向红梅的许多好处来。向红梅说,你要拿出搞女人十分之一的工夫来洗脚就不错了。
以前换衣服都是向红梅提前备好,现在不行了。那天,向红梅把所有衣橱打开,对阿伟说癤些是他的,哪些是儿子的,他记住,别弄错了地方。但阿伟老是弄错。向红梅后悔不迭地说,像养独生儿子一样养丈夫,谁家男人像你!阿伟说,都是你把我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