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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书日录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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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书日录(1)

如果能够尽一分力,必会有一分的成功。我十分相信这粗浅的哲学。只要肯尽力,天下没有不能成功的事。我梦想着要读到钱遵王也是园书目里所载许多元明杂剧。我相信这些古剧决不会泯没不见于人间。他们一定会传下来,保存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藏家手里。他们的精光,若隐若现的直冲斗牛之间。不可能为水、为火、为兵所毁灭。我有辑古剧本为古剧钩沈之举,积稿已盈尺许。惟因有此信念,未敢将此“辑逸”之作问世。后来读到丁芝孙先生在北平图书馆月刊里发表的也是园所藏元明杂剧跋,我惊喜得发狂!

我的信念被证明是切确不移的了!这些剧本果然尚在人间!我发狂似的追逐于这些剧本之后。但丁氏的跋文,辞颇隐约,说是,读过了之后,便已归还于原主旧山楼主人。我托人向常熟打听,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踪影。又托人向丁氏询访,也是不得要领。难道这些剧本果然像神龙一现似的竟见首不见尾了么?”八·一三”战役之后,江南文献,遭劫最甚。丁氏亦已作古。但我还不死心,曾托一个学生向丁氏及赵氏后人访求,而赵不骞先生亦已于此役殉难而死,二家后人俱不知其究竟。不料失望之余,无意中却于来青阁书庄杨寿祺君那里,知道这些剧本已于苏州地摊上发现。我极力托他购致。虽然那时,我绝对地没有购书的能力,但相信总会有办法的。隔了几天,杨君告诉我说,这部书凡订三十余册,首半部为唐某所得,后半部为孙伯渊所得,都可以由他设法得到。我再三地重托他。我喜欢得几夜不能好好的睡眠。这恐怕是近百年来关于古剧的最大最重要的一个发现罢。杨君说,大约唐君的一部分,有一千五百金便可以购致,购得后,再向孙君商议,想来也不过只要此数。我立刻作书给袁守和先生,告诉他有这末一回事,且告诉他只要三千金。他和我同样的高兴,立刻复信说,他决定要购致。我立刻再到来青阁去,问他确信时,他却说,有了变卦了。我心里沉了下去。他说,唐君的半部,已经谈得差不多,却为孙伯渊所夺去。现在全书俱归于孙,他却要“待价而沽”,不肯说数目。说时,十分的懊丧。我也十分的懊丧。但仍托他向孙君商洽,也还另托他人向他商洽。孙说,非万金不谈。我觉得即万金也还不算贵。这些东西如何能够以金钱的价值来估计之呢!立刻跑到袁君的代表人孙洪芬先生那里去说明这事。他似乎很有点误会,说道:书价如此之昂,只好望洋兴叹矣。我一面托人向孙君继续商谈,一面打电报到教育部去。在这个国家多难,政府内迁之际,谁还会留意到文献的保全呢?然而教育部立刻有了回电,说教部决定要购致。这电文使我从失望里苏生。我自己去和孙君接洽,结果,以九千金成交。然而款呢?还是没有着落。而孙君却非在十几天以内交割不可。我且喜且惧地答应了下来。打了好几个电报去。款的汇来,还是遥遥无期。离开约定的日子只有两三天了!我焦急得有三夜不曾好好的睡得安稳。只有一条路,向程瑞霖先生告贷。他一口答应了下来,笑着说道:看你几天没有好睡的情形,我借给你此款罢。我拿了支票,和翁率平先生坐了车同到孙君处付款取书。当时,取到书的时候,简直比攻下了一个名城,得到了一个国家还要得意!我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慎重地把这书捧回家来。把帽子和大衣都丢了,还不知道。至今还不知是丢在车上呢,还是丢在孙家。这书放在我的书房里有半年。我为它写了一篇长文,还和商务印书馆订了合同,委托他们出版。现在印行的孤本元明杂剧一百余剧,便是其中的精华。我为此事费尽了心力,受尽了气,担尽了心事,也受尽了冤枉,然而,一切都很圆满。在这样的一个动乱不安的时代,我竟发现了、而且保全了这末重要、伟大的一部名著,不能不自以为踌躇满志的了!中国文学史上平添了一百多本从来未见的元明名剧,实在不是一件小事!我们政府的魄力也实在可佩服!在这么军事倥偬的时候还能够有力及此,可见我民族力量之惊人!但也可见“有志者事竟成”,实在不是一句假话。但此书款到了半年之后方才汇来,程先生竟不曾催促过一声,我至今还感谢他!他今日墓木已拱,不知究竟有见到这书的印行与否。应该以此书致献于他的灵前,以告慰于他!呜呼!季札挂剑,范张鸡黍,千金一诺,岂足以比程先生之为国家民族保存国宝乎!

这是我为国家购致古书的开始。虽然曾经过若干的波折,若干的苦痛,受过若干的诬蔑者的无端造谣,但我尽了这一分力,这力量并没有白费;这部不朽的宏伟的书,隐晦了近三百年,在三百年后的今日,终于重现于世,且经过了那么大的浩劫,竟能保全不失,不仅仅保全不失,且还能印出问世,这不是一个奇迹么?回想起来,还有些“传奇”的意味,然而在做着的时候,却是平淡无奇的。尽了一分力,为国家民族做些什么,当然不能预知有没有成绩。然而那成绩,或多或少,总会有的,有时且出于意外的好。我这件事便是一个例子。

“但管耕耘,莫问收获。”

我今日看到这一堆的书,摩挲着,心里还十分的温暖,把什么痛苦,什么诬蔑的话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为了这末一部书吃些苦,难道不值得么?

“狂胪文献耗中年”,龚定庵的这一句话,对于我是足够吟味的。从“八·一三”以后,足足的八年间,我为什么老留居在上海,不走向自由区去呢?时时刻刻都有危险,时时刻刻都在恐怖中,时时刻刻都在敌人的魔手的巨影里生活着,然而我不能走。许多朋友们都走了,许多人都劝我走,我心里也想走,而想走不止一次,然而我不能走。我不能逃避我的责任。我有我的自信力。我自信会躲过一切灾难的。我自信对于“狂胪文献”的事稍有一日之长。

前四年,我耗心力于罗致、访求文献,后四年——“一二·八”以后——我尽力于保全、整理那些已经得到的文献。我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有一个时期,我家里堆满了书,连楼梯旁全都堆得满满的。我闭上了门,一个客人都不见。竟引起不少人的误会与不满。但我不能对他们说出理由来。我所接见的全是些书贾们。从绝早的早晨到上了灯的晚间,除了到暨大授课的时间以外,我的时间全耗于接待他们,和他们应付着,周旋着。我还不曾早餐,他们已经来了。他们带了消息来,他们带了“头本”来,他们来借款,他们来算帐。我为了求书,不能不一一的款待他们。有的来自杭州,有的来自苏州,有的来自徽州,有的来自绍兴、宁波,有的来自平、津,最多的当然是本地的人。我有时简直来不及梳洗。我从心底里欢迎他们的帮助。就是设有铺子的掮包的书客,我也一律的招待着。我深受黄丕烈收书的方法的影响。他曾经说过,他对于书商带着书找上门的时候,即使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要选购几部,不使他们失望,以后自会于无意中有惊奇的发见的。这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我实行了这方法,果然有奇效。什么样的书都有送来。但在许多坏书、许多平常书里,往往夹杂着一二种好书、奇书。有时十天八天,没有见到什么,但有时,在一天里却见到十部八部乃至数十百部的奇书,足以偿数十百日的辛勤而有余。我不知道别的人有没有这种经验:摩挲着一部久佚的古书,一部欲见不得的名著,一部重要的未刻的稿本,心里是那么温热,那么兴奋,那么紧张,那么喜悦。这喜悦简直把心腔都塞满了,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东西。我觉得饱饱的,饭都吃不下去。有点陶醉之感。感到亲切,感到胜利,感到成功。我是办好了一件事了!我是得到并且保存一部好书了!

更兴奋的是,我从劫灰里救全了它,从敌人手里夺下了它!我们的民族文献,历千百劫而不灭失的,这一次也不会灭失。我要把这保全民族文献的一部分担子挑在自己的肩上,一息尚存,决不放下。我做了许多别人认以为傻的傻事。但我不灰心,不畏难的做着,默默地躲藏的做着。我在躲藏里所做的事,也许要比公开的访求者更多更重要。每天这样的忙碌着,说句笑话,简直有点像周公的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有时也觉得倦,觉得劳苦,想要安静的休息一下,然而一见到书贾们的上门,便又兴奋起来,高兴起来。这兴奋,这高兴,也许是一场空,他们所携来的是那么无用,无价值的东西,不免感到失望,而且失望的时候是那么多,然而总打不断我的兴趣。我是那么顽强而自信的做着这事。整整的四个年头,天天过着这样的生活。这紧张的生活使我忘记了危险,忘记了威胁,忘记了敌人的魔手的巨影时时有罩笼下来的可能。为了保全这些费尽心力搜罗访求而来的民族文献,又有四个年头,我东躲西避着,离开了家,蛰居在友人们的家里,庆吊不问,与人世几乎不相往来。我绝早的起来,自己生火,自己烧水,烧饭,起初是吃着罐头食物,后来,买不起了,只好自己买菜来烧。在这四年里,我养成了一个人的独立生活的能力,学会了生火,烧饭,做菜的能力。假如有人问我:你这许多年躲避在上海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我可以不含糊的回答他说:为了抢救并保存若干民族的文献。这文献工作,没有人来做,我只好来做,而且做来并不含糊。我尽了我的一分力,我也得到了这一分力的成果。在头四年里,以我的力量和热忱吸引住南北的书贾们,救全了北自山西、平津,南至广东,西至汉口的许多古书与文献。没有一部重要的东西曾逃过我的注意。我所必须求得的,我都能得到。那时,伪满的人在购书,敌人在购书,陈群、梁鸿志在购书,但我所要的东西决不会跑到他们那里去。我所持剩下来的,他们才可以有机会拣选。我十分感谢南北书贾们的合作。但这不是我个人的力量,这乃是国家民族的力量。书贾们的爱国决不敢后人。他们也知道民族文献的重要,所以不必责之以大义,他们自会自动的替我搜访罗致的。只要大公无私,自能奔走天下。这教训不单用在访求古书这一件事上面的吧。

我的好事和自信力使我走上了这“狂胪文献”的特殊的工作的路上去。

我对于书,本来有特癖。最初,我收的是西洋文学一类的书;后来搜集些词曲和小说,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所喜爱的;以后,更罗致了不少关于古代版画的书册。但收书范围究竟很窄小,且因限于资力,有许多自己喜爱的东西,非研究所必需的,便往往割爱不收。“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现在,有了比自己所有的超过千倍万倍的力量,自可“指挥如意”的收书了。兴趣渐渐地广赜,更广赜了;眼界也渐渐地阔大,更阔大了。从近代刊本到宋元旧本,到敦煌写经卷子,到古代石刻,到钟鼎文字,到甲骨文字,都感到有关联。对于抄校本的好处和黄顾(黄荛圃顾千里)细心校勘特点,也渐渐地加以认识和尊重。我们曾经有一颗长方印:“不薄今人爱古人”,预备作为我们收来的古书、新书的暗记。这是适用于任何图籍上的,也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不薄今人爱古人”,对于一个经营图书馆的人,所有的图书,都是有用的资材。一本小册子,一篇最顽固、反动的论文,也都是“竹头木屑”,用到的时候,全都能发生价值。大概在这一点上,我们与专门考究收藏古本善本的,专门收藏抄校本,或宋元本,或明刊白绵纸本、或清殿板、或清开化纸书的人有所不同。他们是收藏家。我们替国家图书馆收书却需有更广大,更宽恕,更切用的眼光。图书馆的收藏是为了大众的及各种专家们的。但收藏家却只是追求于个人的癖好之后。所以我为自己买书的时候,也只是顾到自己的癖好,不旁鹜,不杂取,不兼收并蓄,但为图书馆收书时,情形和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这使我学习到不少好的习惯和广大的见解;也使我对于过去从未注意到或不欲加以研究的古代书册,开始得到些经验和知识。

若干雕镂精工的宋刊本,所谓纸白如玉,墨若点漆的,曾使我沉醉过;即所谓麻沙本,在今日也是珍重异常,飘逸可爱。元刊本,用赵松雪体写的,或使用了不少简笔字,破体字的民间通俗本,也同样的使我觉得可爱或有用。

明刊本所见最多,异本奇书的发见也最多。嘉靖以前刊本,固然古朴可喜,即万历以下,特别是天启、崇祯间的刊本,曾被列入清代禁书目录的,哪一部不是国之瓌宝,哪一部不是有关民族文献或一代史料的东西!

清初刊本,在禁书目录里的,固然可宝贵,即嘉道刊本,经洪杨之乱,流传绝罕的,得其一帙,也足以拍案大叫,浮白称快!

即民国成立以来,许多有时间性的报章、杂志,我也并不歧视之。其间有不少东西至今对于我们还可以有参考的价值。

至于柳大中以下的许多明抄校本,钱遵王、陆敕先辈之批校本,为先民贤哲精力之所寄的,却更足以使我挲摩不已,宝爱不忍释手了。

可惜收书的时间太短促,从二十九年的春天开始,到了三十年的冬初,即“十二月八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即告结束,前后不过两年的工夫。但在这两年里,我们却抢救了,搜罗了很不少的重要文献。在这两年里,我们创立了整个的国家图书馆。虽然不能说“应有尽有”,但在“量”与“质”

两方面却是同样的惊人,连自己也不能相信竟会有这末好的成绩!

说是“抢救”,那并不是虚假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抢救”,在这国家存亡危急的时候,我们如何能够再向国家要求分出一部分——虽然不极小的一部分——作战的力量来作此“不急之务”呢?

我替国家收到也是园旧藏元明杂剧,是偶然的事;但这“抢救”民族文献的工作,却是有计划的,有组织的。

为什么在这时候非“抢救”不可呢?

“八·一三”事变以后,江南藏书家多有烬于兵火者。但更多的是,要出售其所藏,以赡救其家属。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燹矣,楼中普通书籍均**然一空,然其历劫仅存之善本,固巍然犹存于上海。苏州“滂喜斋”的善本,也迁藏于沪,得不散失。然其普通书也常被劫盗。南浔刘氏嘉业堂,张氏适园之所藏,均未及迁出,岌岌可危。常熟赵氏旧山楼及翁氏、丁氏之所藏,时有在古书摊肆上发现。其价奇廉,其书时有绝佳者。南陵徐氏书,亦有一部分出而易米,一时上海书市,颇有可观。而那时购书的人是那么少!

谢光甫君是一个最热忱的收藏家,每天下午必到中国书店和来青阁去坐坐,几乎是风雨无阻。他所得到的东西似乎最多且精。虽然他已于数年前归道山,但他的所藏至今还完好不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书库,值得骄傲的。我也常常到书店里去,但所得都为“奇零”,且圃于小说、戏曲的一隅。张尧伦、程守中诸位也略有所得,但所得最多者却是平贾们。他们辇载北去,获利无算。闻风而至者日以多。几乎每一家北平书肆都有人南下收书。在那个时候,他们有纵横如意、垄断南方书市之概。他们往往以中国书店为集中的地点。

一包包的邮件,堆得像小山阜似的。我每次到了那里,总是紧蹙着双眉,很不高兴。他们说某人得到某书了,我连忙去追踪某人,却答道,已经寄平了,或已经打了包了。寄平的,十之八九不能追得回来,打了包的,有时还可以逼着他们拆包寻找。但以如此方法,得到的书实在寥寥可数,且也不胜其烦。

他们压根儿不愿意在南方售去。一则南方书价不高,不易得大利;二则我们往往知道其来价,不易“虎”人,索取高价;三则他们究竟以平肆为主,有好书去,易于招揽北方主顾。于是江南的图籍,便浩浩****的车载北去。我一见到他们,便觉得有些触目伤心。虽然我所要的书,他们往往代为留下,但我的力量是那么薄弱,我所要的范围,又是那么窄小,实在有类于以杯水救车薪,全不济事。而那两年之间,江南散出去的古籍,又是那么多,那么齐整,那么精好,而且十分的廉价。徐积余先生的数十箱清人文集,其间罕见本不少,为平贾扫数购去,打包寄走。常熟翁氏的书,没有一部不是难得之物,他们也陆续以低价得之。忆有四库底本一大堆,高及尺许,均单本者,为修绠堂孙助廉购去。后由余设法追回,仅追得其“糟粕”十数本而已。沈氏粹芳阁的书散出,他们也几乎罗网其全部精英,我仅得其中明刊本皇明英烈传等数种耳。又有红格抄本庆元条法事例,甚是罕见,亦为他们得去。他们眼明手快,人又众多,终日蟠据汉口路一带,有好书必为其所夺去。常常觉得懊恼异常。而他们所得售之谁何人呢?据他们的相互传说与告诉,大约十之六七是送到哈佛燕京学社和华北交通公司去,以可以得善价也。偶有特殊之书,乃送到北方的诸收藏家,像傅沅叔、董绶经、周叔韬那里去。殿板书和开化纸的书则大抵皆送到伪“满洲国”去。我觉得:这些兵燹之余的古籍如果全都落在美国人和日本人手里去,将来总有一天,研究中国古学的人也要到外国去留学。这使我异常的苦闷和愤慨!更重要的是,华北交通公司等机关,收购的书,都以府县志及有关史料文献者为主体,其居心大不可测。

近言之,则资其调查物资,研究地方情形及行军路线;远言之,则足以控制我民族史料及文献于千百世。一念及此,忧心如捣!但又没有“挽狂澜”的力量。同时,某家某家的书要散出的消息,又天天在传播着。平贾们也天天钻门路,在百计营谋。我一听到这些消息,便日夜焦虑不安,亟恩“抢救”

之策。我和当时留沪的关心文献的人士,像张菊生、张咏霓、何柏丞、张凤举诸先生,商谈了好几次。我们对于这个“抢救”的工作,都觉得必须立刻要做!我们干脆地不忍见古籍为敌伪所得,或大量的“出口”。我们联名打了几个电报到重庆。我们要以政府的力量来阻止这个趋势,要以国家的力量来“抢救”民族的文献。

我们的要求,有了效果,我们开始以国家的力量来做这“抢救”的工作。

这工作做得很秘密,很成功,很顺利,当然也免不了有很多的阻碍与失望。其初,仅阻挡住平贾们不将江南藏书北运,但后来,北方的古书也倒流到南方来了。我们在敌伪和他国人的手里夺下了不少异书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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