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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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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跟很多美国人一样,他真心实意地相信,作为自由国家的自由公民,他有权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政府的目标之上——的确,他曾公开宣扬,这项权利正是一个民主社会的关键所在。如果每个公民都能增添个人财富,何愁整个国家不繁荣呢?

经过戴兹的举荐,肯尼迪同意见见这个人。对公众来说,奥蒂克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经常出现在报纸和《财富》杂志上,就像是卡通版的石油沙皇。其实,他对参众两院的当选议员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既掌控着美国最重要行业,又跻身于苏格拉底俱乐部的寥寥千名实权人物中,有很多是他的朋友或者助手。这个俱乐部里的大佬把控着平面媒体和电视台,他们的公司负责粮食的买入和运输,他们还是华尔街巨头,电子工业和汽车制造业的大腕,并且操纵着银行的货币政策。更重要的是,奥蒂克和舍哈本苏丹在私底下是朋友。

伯特·奥蒂克在警卫的带领下进入了内阁会议室,弗朗西斯·肯尼迪正在和班底成员以及一部分内阁成员开会。大家都明白伯特此行的目的不仅是来帮总统的忙,更是要警告他。因为正是奥蒂克的石油公司在舍哈本油田投资了五百亿美元,并兴建了石油之城达克。伯特的声音很有魔力,友好、有说服力而且不容置疑,就好像大教堂审判的钟声。他本来可以成为一名超级政治家,可惜,他这辈子从未在政治问题上向人民撒过谎,而且他的政治信仰又是极右的,因此也不可能在美国最保守的几个选区当选。

一开口,他就先向肯尼迪表达了最真挚的同情,言语格外诚恳,让人一听就相信他毫无疑问是为了救援特丽莎·肯尼迪而前来帮忙的。

“总统先生,”他对肯尼迪说,“我已经和阿拉伯国家所有我认识的人联系过,他们都坚称没有参与这可怕的阴谋,并且表示会尽其所能帮助我们。我和舍哈本苏丹的私交相当不错,我会对他施加一切影响。我已经得知,有证据表明苏丹也参与了劫机阴谋和刺杀教皇事件。我向您保证,不管这些证据说明什么,苏丹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句话让弗朗西斯·肯尼迪警觉起来。奥蒂克是怎么知道有对苏丹不利的证据的?只有内阁成员和他自己的办公室成员掌握这些信息,而且那是最高机密。难道奥蒂克就是苏丹手中的一张王牌,可以保证他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获得赦免?难道他们还计划安排苏丹和奥蒂克来救出自己的女儿?

奥蒂克接着说道:“总统先生,我建议您满足劫机者的条件。的确,这对于美国的势力和权威来说是个沉重打击,但这些以后是可以弥补的。而在您最担心的问题上,我可以保证,您女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教堂的钟声又敲响了,十分肯定。

正是奥蒂克这份肯定的语气令肯尼迪心生疑窦,因为他从自己政治斗争的经验中认识到,对任何一个领导者而言,完全的自信恰恰是最不可靠的品质。

“你觉得我们应该把刺杀教皇的刺客交给他们吗?”肯尼迪问道。

奥蒂克误读了这个问题:“总统先生,我知道您是天主教徒,但是别忘了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信仰新教。单单就外交事务来说,我们没有必要把刺杀天主教皇当成最重要的事件。保留石油命脉才是与国家未来息息相关的事。我们需要舍哈本。我们必须小心谨慎,要靠智慧,而不是感情用事。再说一次,我以个人名义保证,您女儿会安然无恙的。”

他的语气真诚,简直感人肺腑。肯尼迪向他表示感谢之后,送他走到门口。他走之后,肯尼迪转向戴兹问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就是想跟您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戴兹说,“或许他不希望您产生什么想法,要把五百亿美元的石油城达克当作谈判的筹码。”他顿了一下,“我认为他能帮上忙。”

克里斯蒂安斜过身子凑到肯尼迪耳边:“弗朗西斯,我得单独跟你谈谈。”

肯尼迪向大家告退,带克里斯蒂安到了椭圆办公室。尽管肯尼迪讨厌使用小办公室,但是白宫其他房间都挤满了顾问和策划人,等待最后的指示。

克里斯蒂安喜欢椭圆办公室,喜欢阳光从三扇长长的防弹玻璃窗户透进来,喜欢那两面旗子——小书桌右边的红白蓝三色国旗总是让人振奋,左边的深蓝色总统旗则显得更加庄重。

肯尼迪招招手让克里斯蒂安坐下,克里斯蒂安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尽管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好友,他还是看不出总统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还有更多的麻烦,”克里斯蒂安说,“而且就在国内,家门口。我真不愿意来烦你,但这事非说不可。”

他把关于原子弹恐吓信的大致内容跟肯尼迪概述了一下。“可能全部都是胡说八道,”克里斯蒂安说,“造出这样一枚炸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万一这是真的,它就会炸掉十个街区,造成几千人死亡。再加上放射性粉尘会让整个地区无法居住,谁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所以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这十万分之一的可能。”

弗朗西斯·肯尼迪打断了他的话:“别告诉我这封信和劫机犯有关。”

“天晓得。”克里斯蒂安说。

“那就别声张,赶紧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不要惹出乱子。”肯尼迪道,“把该情报标示为‘原子机密’级别。”肯尼迪打开连接尤金·戴兹办公室的话筒。“尤,”他说,“给我把‘原子机密’的保密文件拿来,再把所有关于大脑研究的医学档案拿给我,然后安排与安纳肯医生面谈一次。”

肯尼迪挂掉内线电话,站起来,目光瞟向椭圆办公室窗外。他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书桌上收拢在一起的美国国旗,很长时间,他就站在那里沉思。

总统能够将这封信和当前其他所有事情分开来考虑,克里斯蒂安对此十分佩服。他说:“我觉得这属于国内问题,某种思潮吧,我们智库的研究几年前就预测了这类事件,其实我们正在步步接近某些嫌疑分子。”

肯尼迪又一次站在窗边陷入沉思。然后他温和地道:“克里斯,这件事不要让政府其他任何部门知道,你知我知就够了,甚至连戴兹和我的私人幕僚都不能知道。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华盛顿特区现在到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人,带着他们的装备来往穿梭。空气嗡嗡作响,就像是在爆满的体育场里;街道上人山人海,他们聚集在白宫前面,好像要分担总统的痛苦。天上到处都是运输机,以及经过特许的国际航班。政府顾问和他们的工作人员纷纷飞往外国,磋商此次危机问题;各国特使则纷纷飞来华盛顿。一支特别军队被派往现场,在城里巡逻,同时盘查进出白宫的道路。大部分人似乎都早已经准备彻夜不眠,让总统知道他并不是孤独一个人面对这些问题。人群发出的嘈杂声包围了白宫和庭院。

所有电视台都把常规节目暂停了,播出哀悼教皇遇害的活动。世界各大教堂都举行了哀悼仪式,上百万名信众为教皇流泪,电视镜头里随处可见葬礼的黑衣。尽管布道中尽是在宣扬宽容慈爱,但悲痛的氛围下,还是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哀号着报仇。在这些仪式中,也有专门为特丽莎·肯尼迪平安回家而举行的祈福活动。

一时间谣言四起,说总统愿意释放杀死教皇的刺客,以换取人质和他自己的女儿。各大电视网络请来的政治专家对这一举措是否明智也各有各的说法,但是他们都觉得,根据以往其他种种人质危机的经验,劫机者最初的条件肯定还是有谈判余地的。他们多多少少都认为,总统因为自己的女儿身处险境而陷入了惊恐当中。

就在这不可开交的时候,白宫外面的人群也在夜间越聚越多。华盛顿的街道已经挤满了各种交通工具和行人,所有人都因为心系国家而聚集于此。今夜无眠,许多人都带好了食物和饮料,要和他们的总统弗朗西斯·埃克萨威尔·肯尼迪一起熬过这个长夜。

周二夜晚,肯尼迪回到卧室,祈祷所有的人质第二天都能获得释放。依照当下的局势来看,亚布里尔要赢了,至少他目前的胜算很大。卧室的桌子上放着一摞文件,都是中情局、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务卿和国防部部长准备的,此外还有总统班底的简报。他的管家杰弗逊给他拿来热巧克力和饼干,然后他坐下来,开始阅读这些报告。

他仔细琢磨着字里行间的意思,将不同部门之间看似大相径庭的观点放在一起思考。他努力让自己站在敌对势力的角度来阅读这些报告,这样看来,美国这个巨人已经病入膏肓,肥胖,还患有关节炎,现在正被一个顽童牵着鼻子走。而这个巨人国家的内部也经历着大出血:富人越来越富,穷人的生活正变得暗无天日,中产阶级则在拼命地挣扎,试图继续维持有质量的生活。

肯尼迪意识到,最近的这一场危机——从教皇遇刺、飞机被劫、女儿遭绑架,到羞辱美国的条件——所有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目的就是要挑战美国的道德权威。

可是,现在他还面临内部的攻击,就是那颗原子弹的威胁,它就像是体内滋生的癌症。通过心理研究,他们已经预见了这类事件,而且还提出了警告,但是做得还不够。这件事情肯定和外国人没关系,因为即使对恐怖分子来说,这也是一记险招,而绝不只是给美国这个肥硕巨人挠挠痒这么简单。恐怖分子再怎么胆大妄为,也绝不敢搞原子弹爆炸,因为其结果实在难以预测,就像打开封存已久的潘多拉盒子。这些恐怖分子知道,如果各国政府,特别是美国政府,中止了保护公民自由的法律,那么任何恐怖组织都会轻而易举地被摧毁。

有些报告汇总了部分已经掌握的信息,主要是某些恐怖组织的名称和为他们提供援助的国家。还有一些组织,当前似乎和亚布里尔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关联,因为只要考虑一下负面因素就会发现,这个行动太离奇了,即便参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好处;俄罗斯人倒是从来不支持自由组织的恐怖主义;但是他也看到了一些分裂出来的阿拉伯恐怖组织,像是“阿拉伯前线”、塞加团、PLFP-G组织等等团体。接着,报告中出现了各种“红色旅”:日本红色旅、意大利红色旅、德国红色旅等等。尤其是这个德国红色旅,已经在黑帮火拼中吞掉了德国其他小帮派。

看到最后,肯尼迪实在是受够了。到了周三早上,谈判就该结束了,人质也会被释放。现在他无计可施,只有等待。此时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期限了,但是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他的班底跟他保证过,恐怖分子肯定有足够耐心。

他想着女儿,想着她跟亚布里尔说话时明媚自信的笑容,死去的两位叔叔的笑容也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他慢慢睡着了,并陷入可怕的梦魇,呻吟着,大叫救命。杰弗逊跑进卧室,看着总统睡梦中痛苦的脸,迟疑了一下,然后将他从噩梦中唤醒。他又给总统拿来一杯热巧克力,还有医生开好的安眠药。

周三早上舍哈本

弗朗西斯·肯尼迪睡着的时候,亚布里尔已经起床了。亚布里尔喜欢沙漠里清晨的那几个小时,太阳不那么灼热,逸出几分清凉,天空渐渐转为火红色。这时候,他总是会想到伊斯兰教中的魔鬼阿萨兹勒。

曾经的天使阿萨兹勒站在真主面前,拒绝承认人类由真主创造。真主把阿萨兹勒逐出天堂,让他将沙漠上的沙子都点燃成地狱之火。天啊,真想成为阿萨兹勒,亚布里尔想。年轻时的他心怀浪漫,第一次参加行动便以阿萨兹勒为代号。

今天早上,耀目的阳光火辣辣的,令他头晕目眩。尽管飞机上有空调,而且他站在门口也晒不到太阳,但一阵可怕的灼人热浪仍然逼得他后退了几步。他觉得有点恶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现在,他要实施终极行动了,这是他恐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棋,有去无回。他既没有告知过罗密欧和舍哈本苏丹,也没有让那些前来助力的各个红色旅的骨干成员知道。这将是亵渎神灵的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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