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第1页)
采石场里只开了一盏大型探照灯,光线呈扇状展开,两道黑色的影子被重叠在一起,拉出细长一条,光影交界线异常清晰。
比起背光而站,整张脸都快看不清的陈柏北,站在他影子里的喻诗瑭好歹还能看清五官。
只是接连被陈柏北奚落的表情,实在称不上明亮,看向对方眼神更是没有焦点的发虚。
“怎么不说话了?”自觉占领上风的陈柏北,连刚才憋屈的愤怒全都变成停不下来地兴奋,“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我以为你多厉害呢,结果不一样什么都不是,就你这小伎俩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只是配合配合你罢了。”
陈柏北叽里呱啦的话,喻诗瑭一句没听进,看似涣散的视线在来回飘忽了几圈后突然顿住,逐渐定在一个点上,木着的脸也起了变化。
“我知道你们手上有支线任务的线索。”陈柏北还没注意到喻诗瑭的变化,挺着不知道谁给的自信在那越发自大,“你老老实实的把线索交出来,我就不计较你骗我的事,像你们这些新人——”
又是没营养的废话。
喻诗瑭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那你还是计较吧。”
她觉得陈柏北这人蠢得甚至不如爽文小说里,开场被主角疯狂打脸的炮灰反派路人甲,说的话跟用脚想的一样不入流。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是!计较吧!”喻诗瑭又露出那副嘲讽满分的表情,身形却在诡异地慢慢后移。
“演,继续演。”看到对方因重新暴露在探照灯下而半眯起的眼睛,陈柏北不屑一笑,“就你这三脚猫演技还想激怒我?都说了,刚才生气只是在陪你演戏,你以为我真的……”
话被断开,没了后续。
陈柏北后知后觉地发现,退后的不是喻诗瑭,而是自己影子,自己的影子正在均速地往自己脚下收缩。
他猛地扭头往身后看去,刺眼的探照灯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同样的角度,只有自己的影子在变——像有生命一样。
陈柏北瞳孔剧烈颤动起来,过于激动的肾上腺素消散后,对危险的直觉终于重新回归。
中计了!姓喻的最后那一波才是演的!
他立马回头想去抓喻诗瑭,却发现对方早在自己去确认探照灯时,就已经窜到旁边的岩石块上翻了过去,这会正站在一块青石后面,笑眯眯地冲自己挥手。
低头往下,此时原本细长的影子也早已汇聚在自己脚下,形成一个直径不足半米宽的黑色圆洞。
陈柏北尝试离开这个黑洞,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死死地“钉”在上面,动弹不得,脚底甚至传来了阵阵灼烧的痛感。
他弯下腰,疯一样连敲带拽地去扯自己的双腿,毫无反应。
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后,陈柏北改为用双手去扒拉地面,试图靠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拔”出去,可惜依旧改变不了一点现状。
更让陈柏北头皮发麻的,不是脚底越发强烈的灼烧感,而是这灼烧感正在逐渐往上蔓延。
脚踝,小腿,膝盖……
在他视线内可见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在以一种诡异地速度缓慢升高,他却像察觉不到异常一样,还在胡乱抓着。
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像被人用罩子给一一隔开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不受控地惨叫声,正回荡在空旷的采石场内,给黑夜增添了一层瘆人的背景音。
眼看对方像从底部开始融化的蜡烛一样,慢慢地陷进黑色圆洞里,回荡在采石场内的惨叫声也在逐步虚弱,喻诗瑭的眉心缓缓靠拢。
从第一个任务开始,有被拖进河底淹死出局的玩家,有被公鸡生生啄死出局的玩家,还有眼前这个从脚底开始被腐蚀的。
每一名玩家出局的方式,不像是为了给玩家不同的体验而设,更像是策划在展示自己脑洞大开的花式死亡玩法,残忍又诡异。
尤其是在体感如此高的一个游戏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游戏该有的尺度。
她不知道这种出局方式是游戏出问题以后才有的,还是原本就是这么设计的。
如果是前者,那确实如锦鲤所说,这个游戏已经失控,以反复虐杀玩家为乐。
如果是后者,在明知道这游戏沉浸感这么高的前提下,还故意把这出局设计成这样,给玩家造成比身体更严重的心理创伤,这游戏团队恐怕本身的问题就不小。
随着陈柏北彻底陷进圆洞里,黑色的圆洞也在逐步缩小,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