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丝线缠命（第1页）
一场阴雨笼罩了深秋的京城，湿漉漉的雾气从宫墙缝隙间渗透而入，连皇家织造局内的丝线都仿佛被打湿了几分。李清歌撑着油纸伞，踏过湿滑的青石板，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原以为今日只是一场寻常的委托，可当她踏入织造局大门，闻到那股混杂着丝绸、脂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时，她就知道，这个案子恐怕不简单。
＂又一个？＂李清歌轻声问道，将滴水的伞递给门口守候的老妇人。那妇人是死者陈巧儿的婆婆，眼眶通红，似乎已经哭干了眼泪。
＂是啊，神医。＂老妇人哽咽着，颤巍巍地接过雨伞，＂我那可怜的儿媳，才二十出头啊，就这么没了。跟前两个一样，死得蹊跷。。。＂
李清歌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肩膀。这已是半月内第三位离奇死亡的织娘了，前两位死者刘绣芬和王香菱，与陈巧儿一样，都是织艺高超的年轻女工。
穿过长长的回廊，李清歌感到雨水和湿气在这皇家织造局里无处不在，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一片冰冷的哀伤。走近织娘们工作的大殿，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丝线和染料的气味，在潮湿的雨季里显得格外刺鼻。大殿内，几名太监和女工簇拥在一架织机前，小声议论着什么。
＂让一让，神医来了。＂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工挤出人群，声音如同受惊的鸟雀般颤抖。
人群散开，李清歌终于看清了躺在织机前的陈巧儿。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上半身却已经瘫倒在织到一半的锦缎上，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仿佛临死前曾拼命挣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映在瞳孔里的，是一种既惊恐又不可思议的神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东西。
李清歌上前几步，半蹲在尸体旁边，轻轻触碰陈巧儿已经发冷的手腕。通灵之术悄然流动，一股奇异的气息顿时从死者身上传来——仿佛有无数细丝曾缠绕在她身上，渐渐收紧，直至夺去她的性命。
＂请问，是哪位发现的尸体？＂李清歌抬头问道，同时仔细检查着死者的颈部。那里有一圈极细的勒痕，几乎难以察觉，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痕迹的存在。
＂是我。＂一位年约四十的女工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织房的副管事杜妈妈。今早来上工，发现巧儿还保持着昨晚下工时的姿势，以为她通宵赶工睡着了。。。谁知。。。＂她说不下去了，掏出手帕掩面抽泣起来。
李清歌轻轻点头，继续检查尸体。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外传来，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本王要进去看看。＂
人群又一次散开，露出一条通道。上官临风大步走进大殿，身着便装，却依然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他面容沉肃，目光如炬，一进门就与李清歌的视线相遇。
＂李神医，你也在？＂上官临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王爷。＂李清歌微微欠身，＂民女受死者家属之托，前来查看。王爷为何也。。。＂
＂皇家织造局连出人命案，而且还耽误了皇后寿辰的锦缎制作，皇兄自然要派人来查个明白。＂上官临风简单解释道，目光已经落在陈巧儿的尸体上，＂这就是第三位死者？＂
李清歌点头，示意上官临风靠近。＂王爷请看，＂她小声道，指向死者颈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这里有一道极细的勒痕，与前两位死者相同。更蹊跷的是，现场没有任何凶器。＂
上官临风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紧皱：＂确实奇怪。我听说这三位死者的共同点是——＂
＂她们都在织制同一种名为＇凤舞流云＇的锦缎。＂一个尖细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二人抬头，只见一名身材矮小的太监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
＂王德子总管。＂上官临风直起身，冲太监微微点头，＂听说这批锦缎是为皇后寿辰特别准备的？＂
＂正是。＂王德子恭敬地回应，眼神却不时飘向死者，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这＇凤舞流云＇纹样极其复杂，需要最高超的织艺才能完成。死去的三位织娘都是近来被提拔的年轻才俊，天赋异禀，能织出前人难以企及的精美图案。＂
＂哦？＂李清歌微微扬眉，有些惊讶，＂她们年纪轻轻，就已经超过前辈了？＂
王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正是如此。她们掌握了一种创新的织法，在传统基础上别出心裁，令人叹服。尤其是这位陈巧儿，更是被誉为百年一遇的织女奇才。＂
李清歌低头看向身旁织机上那尚未完成的锦缎，只见其上五彩斑斓的丝线交织出一幅云雾缭绕、金凤飞舞的图案，色彩鲜明，纹路细腻，宛如活物一般灵动。她不由得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通灵之术再次流动，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锦缎上传来——与死者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王爷，这锦缎。。。＂她刚要开口，却发现上官临风已经移步到另一位织女身旁，正在低声询问什么。
李清歌没有打扰，继续检查现场。织造大殿内摆放着数十架织机，其中三架并排摆放，上面都织着相同花纹的锦缎，想必就是那三位死者的工作区域。除了织机外，墙边的架子上堆满了各色丝线，有的已经染色，有的尚保持着原本的素白。地上散落着一些剪刀、绣花针和量尺，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而普通，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
上官临风很快回到李清歌身边，面色凝重：＂这位杜妈妈告诉我，三位死者都是在夜晚独自加工时出的事。织造局规定织娘们晚上九点必须下工休息，但这三位为了赶制皇后寿辰的锦缎，常常留到深夜。＂
＂难道是有人趁她们独处时下手？＂李清歌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可是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挣扎的迹象，更没有凶器。。。＂
＂我有一个猜测。＂上官临风神情严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里不便多说。神医不如今晚到我下榻的客栈一叙？距离这里不远，就在西华门外的＇清风雅舍＇。＂
李清歌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自从那次与上官临风合作查案以来，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尤其是在这种敏感场合，更需谨慎行事。
＂民女告退。＂她向上官临风微微欠身，随即转向陈巧儿的婆婆，告知她已经检查完毕，可以安排后事了。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架织了一半的锦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那绚丽的图案中，仿佛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着她去揭开。
雨停了，但空气中的湿气依然浓重。踏出织造局大门，李清歌深吸一口气，感到胸腔中的压抑感稍稍缓解。回望巍峨的宫墙，她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三位年轻织女在无声无息间失去生命？那隐藏在华丽锦缎背后的黑手，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李清歌换了一身素色衣裳，悄然来到＂清风雅舍＂。客栈不大但雅致，显然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去处。掌柜见她报了上官临风的名号，立刻毕恭毕敬地将她引到二楼一间僻静的厢房门前。
＂李神医，是你吗？＂屋内传来上官临风的声音。
＂正是。＂李清歌应道，随即推门而入。
厢房内烛火摇曳，上官临风已沏好了茶，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见她进来，他示意她坐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茶香在室内弥漫，带着一丝安神的功效，驱散了湿冷的秋意。
＂王爷，您刚才有什么猜测？＂李清歌开门见山地问道，双手捧起茶杯，感受着温暖渗入掌心。
上官临风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她面前：＂我让人查了前两位死者的情况。刘绣芬，二十二岁，七日前死亡；王香菱，二十三岁，三日前死亡。她们死时的姿势与陈巧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扼住喉咙，面露惊恐，颈部有极细的勒痕。＂
＂这不像是普通的谋杀手段。＂李清歌翻阅着册子，思索道，＂如果是常见的勒杀，不管用什么绳索，都会在颈部留下明显的痕迹。可她们的勒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线。。。＂
＂正是。＂上官临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推测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暗器或机关，能用极细的丝线远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