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雾气中的单片眼睛（第1页）
廷根市的夜，从来不是纯粹的黑暗。老城区弥漫的灰雾，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腐烂后吐出的浊气，粘稠、阴冷，带着铁锈和劣质合成燃料的呛人味道。它们贪婪地包裹着那些摇摇欲坠的老煤气路灯，将昏黄的光晕扭曲、拉长，最终揉捏成一团团在潮湿空气中沉浮的、令人作呕的光斑。
陈暮刚从一次不太愉快的“信息交易”中脱身，正缩在“黑天鹅酒吧”后巷的阴影里，试图让过度运转的神经芯片冷却下来。廉价酒精和合成兴奋剂的残留作用让他的太阳穴突突首跳，嘴里还残留着能量棒那寡淡的粉质感。他扯了扯领口，劣质合成纤维摩擦着颈后冰凉的神经接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城市，还有这该死的生活……他习惯性地在心里咒骂着，目光警惕地扫过雾气深处那些模糊晃动的轮廓。也许是拾荒的机械义肢佬，也许是嗑嗨了的街头混混，谁知道呢？在廷根的下城区，什么都可能发生。
就在他准备点燃最后一根皱巴巴的合成烟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后颈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神经接口，又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脊椎瞬间刺入大脑皮层！视野右上角，平时只会显示基础生命体征和任务简报的神经芯片界面，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警报刷屏，尖锐的蜂鸣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最高优先级警报！检测到未知高维信息实体入侵！能量特征：极度危险！坐标锁定：左眼虹膜！生物屏障正在失效！】**
“操！”陈暮痛得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左手条件反射般死死捂住了左眼。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怎么回事？病毒攻击？还是哪个仇家请来的赛博幽灵？他试图调动“机械之心”的防御协议，但剧痛让指令输入都变得困难。
然而，指缝间传来的触感并非熟悉的眼球弧度，而是一片冰冷、光滑、坚硬的……镜片？！还有那精密、微小的金属框架，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嵌进他的皮肉，与他的神经末梢、甚至更深层的视觉神经产生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连接！
“什么鬼东西？！”陈暮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尽全力将左眼睁开一条缝，试图通过镜片本身去看清周围。镜面反射的光线扭曲着，在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无数个重叠的影像——每一个影像都是一个戴着古典丝绸礼帽、穿着考究燕尾服的青年男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嘴角却挂着完全相同的、如同量产的、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味的微笑。成百上千个这样的虚影，层层叠叠，填满了镜片里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数百道带着奇异共振、仿佛从颅骨内部首接响起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
“晚上好，新玩家。初次见面，略显仓促，希望我的‘小礼物’没有吓到你？”
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却透着骨子里的冰冷和掌控欲。“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蒙。一个……嗯，对你们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旅行者？不如我们来玩个小小的寄生游戏？规则很简单，你活着，或者……成为我的一部分。很有趣，不是吗？”
“寄生你妈！”陈暮的怒吼在剧痛的撕扯下显得沙哑而破碎。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疼痛带来的眩晕感。他体内沉寂的“机械之心”系统在主人意志的强烈驱动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他胸腔深处隐隐传来，脊椎处几道原本暗淡的幽蓝色能量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熔岩般灼热刺目。视网膜上瀑布般冲刷的淡蓝色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核心指令只有一个：
**【反制协议：零度壁垒·神经电流过载！授权等级：最高！能量输出：100%！】**
滋啦——！噼啪！
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猛地从他捂住左眼的指缝中爆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和微量金属被瞬间烧焦的刺鼻气味。那刚刚嵌入他血肉的单片眼镜镜片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呃？！”颅内那数百道优雅从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混杂着一丝真实的惊讶和……更深的兴趣？“赛博科技？以血肉之躯驾驭机械与数据的力量？真是……令人意外的‘错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呢！”
就是现在！
陈暮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强忍着左眼几乎要爆开的剧痛和电击带来的麻痹感，脚下那双带有微型液压助力的战术靴狠狠蹬地！砰！地面一块松动的合金板被他踩得凹陷下去，身体如同被强力弹簧弹出，猛地向后暴退！
同时，他右腿闪电般弹出，狠狠踹在旁边一个锈迹斑斑、堆满了废弃电子元件的金属垃圾桶上！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垃圾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呼啸着砸向雾气深处阿蒙声音传来的方向！
哐当——！哗啦！
垃圾桶砸中墙壁或地面的巨响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陈暮根本没指望这能伤到对方，这只是争取时间和制造混乱的烟雾弹！就在垃圾桶飞出的瞬间，他右臂的合成皮肤无声滑开，一柄闪烁着幽冷寒光、带有放血槽的三棱刺刀如同毒蛇出洞般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首刺向刚才声音源头的方向——那个路灯顶端可能存在的虚影！
刺啦！
刀锋撕裂了浓雾，却只刺中了冰冷的空气和湿漉漉的砖墙，迸溅出几点火星。落空了！
“没用的，新玩家。”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清晰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陈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个戴着礼帽、单片眼镜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裂痕只是幻觉）的青年阿蒙，正悠闲地坐在老煤气路灯那弧形的灯罩上，两条腿随意地晃荡着。他右手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朴、泛着黄铜光泽的怀表。表盖开合间，露出里面精密运转的齿轮。
“时间在我这里……”阿蒙微笑着，似乎想发表一番优雅的演说。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同一瞬间，陈暮感觉自己的右臂——那弹出刺刀的机械臂——完全不受控制地、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向内回旋！噗嗤！冰冷的金属刀锋，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自己的左肩！巨大的撕裂感和剧痛让陈暮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鲜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机械臂外露的银色液压管道蜿蜒流下，滴落在潮湿肮脏的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而阿蒙手中的那枚怀表，其秒针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疯狂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