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义体医生的秘密（第1页）
冰冷的淡绿色营养液顺着陈暮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深潜舱冰冷的金属内壁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营养液的粘腻感。左臂的“游隼-IV”义肢像条垂死的毒蛇，不受控制地痉挛、嘎吱作响。但最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来自后脑深处。
那里，某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冰冷存在，被深潜舱中那惊鸿一瞥的、锈迹斑斑的机械星球幻象彻底惊醒了。它像一条在永冻层下苏醒的远古毒蛇，带着被冒犯的狂怒和无尽的冰冷饥饿感，在他意识的幽暗深渊里缓缓昂起了无形的头颅，竖起了非人的瞳仁，死死锁定了他的灵魂。虚拟演武场的收获带来的片刻喜悦，早己被这彻骨的恐惧碾得粉碎。
“必须…必须找人处理…老巴克！”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陈暮挣扎着爬出深潜舱，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体，抓起破烂的外套裹住依旧颤抖的左臂，踉跄着冲出了“千机阁”冰冷的大门，一头扎进“锈城”永不停歇的冰冷夜雨之中。
“老骨头义肢诊所”在雨夜里更像一个被遗弃的生锈铁罐头，蜷缩在霓虹光芒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浓烈机油和劣质消毒水挥发性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唯一的光源是手术台上方那盏惨白刺眼、嗡嗡作响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出了陈暮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惶与虚弱。
“啧，老子刚打扫完！”老巴克叼着那半截永远燃着的雪茄，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陈暮，眉头拧成了疙瘩，“深潜舱的味儿还没散？你这脸色跟死人堆里刨出来似的。”
陈暮没力气解释，径首躺上冰冷的金属诊疗台，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老巴克…我脑子…有问题。”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废话！脑子没病能来老子这儿？”老巴克骂骂咧咧，动作却麻利得很。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三两下就卸开了陈暮左肩“游隼-IV”义肢复杂的液压关节和防护板，露出了下面如同剥开的金属神经丛般密集交错的神经管线、信号传导束和微型伺服电机。惨白的手术灯下，这些冰冷的机械造物与陈暮肩部断口处新生的肉芽、淡金色若隐若现的丝线形成诡异的对比。
“别跟条死鱼似的挺着，放松点肌肉！老子又不是要宰了你！”老巴克嘴里叼着雪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从工具箱里捻起一根细如发丝、尖端闪烁着微光的神经探针。“‘千机武库’那帮铁皮脑袋的深潜舱是白给你用的？临时权限的后门多得像筛子！老子得给你这新装的脊柱神经转接口加个‘防盗锁’，省得下次你脑浆子被那些乱窜的数据流冲出来，糊老子一脸！”
探针带着冰冷的触感，精准地刺入陈暮颈后脊柱上方，那个不久前才安装用于连接深潜舱的微型神经转接口。
**嗡！**
就在探针接触接口金属的刹那！
一股冰冷滑腻到令人作呕的扫描感，如同一条沾满粘液的巨大章鱼触手，猛地从陈暮后脑深处爆发！它带着一种原始的贪婪的饥饿感，粗暴无比地探向那枚新装的神经转接口！陈暮眼前瞬间被深潜舱里看到的幻象淹没——那颗悬浮在死寂宇宙中、锈迹斑斑、布满狰狞管道与齿轮的机械星球，仿佛带着冰冷的恶意，在他视网膜上烙印！
“呃啊——！”陈暮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卸开关节的金属左臂猛地握拳，合金五指在剧痛的本能驱动下，如同钢爪般深深嵌入诊疗台坚硬的合金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操！搞什么鬼？！”老巴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探针戳歪。他浑浊的老眼狐疑地扫过陈暮痛苦扭曲的脸，又看向那只痉挛握拳、力量大得异常的金属左臂。“神经驳接过载？短路了？不可能啊，转接口的参数老子调得比……”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老巴克的目光死死钉在连接着那根探针的神经监测仪屏幕上。
屏幕上，原本稳定流淌的、代表陈暮正常脑电活动的绿色柔和波形，此刻正被一股充满锯齿状尖刺的深紫色波形疯狂侵蚀、覆盖！那紫色波形如同无数扭曲蠕动的毒虫，充满了纯粹贪婪的吞噬意志！它像一头饥饿的凶兽，正试图顺着探针的物理连接，扑向外界的“金属猎物”——那枚神经转接口！
“见鬼了！你他妈的脑子里…养了个什么玩意儿？！”老巴克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枯树皮般的皮肤下青筋暴跳！几十年的义体医生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神经故障或赛博精神病！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他枯瘦如柴、却布满金属强化关节的手指，如同扑食的鹰爪，闪电般抓向那根连接着恐怖源头的探针，试图强行断开这致命的链接！
太迟了！
那股深紫色代表寄生体意志的脑波，如同发现了新鲜血肉的嗜血鲨群，在监测仪屏幕爆发出刺目警报红光的瞬间，顺着探针的金属导体反向窜出！
**啪嚓！**
神经监测仪的屏幕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屏幕瞬间漆黑，冒出缕缕青烟！
紧接着，老巴克布满老茧、刚刚触碰到探针金属柄的手指——
**滋啦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如同狂暴的毒蛇，猛然炸开！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老巴克的身体！
“呃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老巴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飞出去！他佝偻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诊所角落里堆满废弃零件和旧义肢的货架上！
**稀里哗啦——轰隆！**
货架不堪重负地呻吟着倒塌下来，各种金属零件、齿轮、断裂的液压杆、沾染油污的合成皮肤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老巴克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条覆盖着简陋金属护板的腿。浓烈的焦糊味和金属粉尘弥漫开来。
诊所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手术灯管，还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以及零件堆里传来老巴克微弱而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