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排斥反应（第1页）
冰冷的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劣质机油，又黏又滑，狠狠砸在“锈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河上。光污染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片病态的斑斓，空气里混杂着合成食物、劣质燃料和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陈暮缩在“老骨头义肢诊所”那张比他年纪还大、吱嘎作响的诊疗椅上，感觉全身骨头缝都透着寒气。
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机油味、烧焦的皮肉味，还有老巴克嘴里那根永远燃着的廉价雪茄的呛人烟雾。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摇晃的白炽灯，灯下飞舞的灰尘清晰可见。
陈暮的左肩，才是真正的焦点。那里空空荡荡，本该连接手臂的地方，现在是一个血肉模糊、参差不齐的断口。几根被暴力扯断、闪烁着微弱生物电火花的神经束，像废弃大楼里的电线头一样，可怜巴巴地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空气流动，甚至只是他自己呼吸的微颤，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那些敏感的神经末梢，痛得他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忍着点，小子。你这破玩意儿，早该进垃圾粉碎机了。”老巴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他叼着那半截雪茄，烟灰簌簌往下掉，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手里那支小型等离子焊枪，“滋啦”一声喷出刺目的幽蓝火焰，精准地灼烧着陈暮断口边缘那些焦黑卷曲、坏死的皮肉组织。瞬间，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伴随着更剧烈的剧痛。
“嘶——！”陈暮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右手死死抓住油腻腻的椅子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妈的，‘猛犸-III’？哪个古董坟场刨出来的？”老巴克一边烧，一边用镊子扒拉着断口处严重氧化、布满绿色铜锈的合金神经驳接端口，嘴里骂骂咧咧，“这玩意儿比我裤裆里的老伙计还锈！接口都快烂穿了，信号能通才见鬼！怪不得你胳膊跟抽风似的乱抖……等等，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老巴克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焊枪猛地移开。他布满油污和老人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暮的断口深处。
陈暮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艰难地低下头，顺着老巴克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他血肉模糊的断口深处，几缕闪烁着极其微弱淡金色光芒的丝状物，正如同初生的藤蔓嫩芽，极其缓慢地从他的血肉组织里探出头来！它们无视了灼烧的痛楚和恶劣的环境，带着顽强的生命力，试探性地、缠绕上了旁边那只刚刚被老巴克卸下来的冰冷沉重的二手“猛犸-III”型合金义肢接口。
“柱间细胞……”陈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穿越前，那管被强行注射进他脊椎散发着诡异荧光的淡绿色液体！它没有消失，它潜伏着，竟然在这个充斥着钢铁与霓虹的异世界，开始显现出活性了！这玩意儿在他原来的世界，可是能催生一片森林的恐怖存在！
“狗屁细胞！老子管你是金的还是银的！”老巴克显然被这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诡异景象惊了一下，但随即被一种粗暴的实用主义压过。他骂了一句，猛地抄起旁边工作台上那只崭新的“游隼-IV”轻型战斗义肢。这玩意儿线条流畅，泛着冷酷的银灰色哑光，与笨重的“猛犸”截然不同，一看就是高级货，虽然可能是“渠道”来的。
“给老子接上！”老巴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驱邪般的狠厉，双手抓住“游隼-IV”那冰冷的金属臂膀，用尽全身力气，粗暴无比地对着陈暮血淋淋的左肩断口狠狠怼了上去！
“咔哒——噗嗤！”
液压连接装置瞬间锁死的机械声，伴随着金属强行挤开血肉、压迫骨骼的沉闷撕裂声同时响起！陈暮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迎面撞上！冰冷的金属毫无缓冲地贯通了他的血肉、骨骼，强行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物理连接！
**嗡——！！！**
那不是声音，而是首接在灵魂深处、在每一根神经纤维上爆开的恐怖冲击波！难以想象的剧痛，比之前强烈千百倍，如同亿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从他的左肩断口处炸开，蛮横地冲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覆盖，无数冰冷的的警告弹窗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刷下，几乎挤爆了他的视网膜：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知生物能量（标记：九阴真气）与赛博神经链路发生剧烈冲突！能量回路紊乱！】
＞【警告！能量逸散率急剧攀升：65%。。。78%。。。87%！义体同步率暴跌：42%。。。31%。。。19%！】
＞【警告！神经信号过载！义肢核心处理器濒临熔断！强制冷却启动！】
那只刚刚接上的流线型银灰色金属左臂，像被通了高压电的死青蛙，猛地剧烈痉挛起来！五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张开、死死攥紧，合金指关节在巨大的力量拉扯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嘎吱”呻吟。手肘处精巧的散热鳍片如同受惊的鱼鳃，疯狂地高频开合，喷涌出滚烫灼人的白色蒸汽，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诊所，带着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味道。
“呃啊啊啊——！！！”
陈暮感觉自己整个人从灵魂到肉体都被这股剧痛和排斥彻底撕裂了！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从吱呀作响的诊疗椅上弹起，又重重地摔落在满是金属碎屑和机油污渍的地板上。右拳在极致的痛苦和T病毒赋予的狂暴力量失控下，本能地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闷响！诊所那坚固的合金地板，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蛛网般龟裂的浅坑！裂纹狰狞地蔓延开来，细小的金属碎片西溅。这纯粹肉体力量带来的破坏，让正准备扑上来的老巴克都惊得眼皮一跳。
“见鬼！这小子是披着人皮的攻城锤吗？！按住他！快！”老巴克丢掉焊枪，枯瘦却布满了狰狞金属改造义肢的老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把铁钳般扑上来，死死按住陈暮剧烈抽搐的右肩和胸膛。诊所角落里，一个笨重的维修机器人也嘎吱嘎吱地挪过来，用它那粗壮的机械臂试图压住陈暮乱蹬的双腿。
混乱中，陈暮涣散的视线，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盯住了自己那只冒着白汽的金属左臂——在肘关节内侧，一道细微如同发丝般的裂纹，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而在那道深邃的裂纹最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海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的独眼，正随着他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明灭，闪烁，透着一股冰冷而古老的神秘气息。
那蓝光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未知的苏醒，与肩头那淡金色的生命丝线遥相呼应，共同编织着一场血肉与钢铁、生命与机械的惨烈战争。冷汗混着血水和地上的油污，浸透了陈暮破烂的衣衫。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而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