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第18页)
许禄川语毕蓦然抬眼望着陈襄,他记忆中的太夫人,是个比父亲还要固执倔强的存在。只是陈襄虽然常常自行其是,却也是个大义之人。眼下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自然是万分支持许禄川。
前尘恩怨,皆在患难时成为云烟。
无论许禄川是否与从前的自己和解,他总要活在当下。
不多时,被陈襄请来的郎中小心翼翼地在茔地外探了头。他瞧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甚是胆寒。可此番是被许家所请,他又畏惧着不敢逃窜。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了声:“太太夫人。”
只瞧,陈襄点点头将人请了进来。
如此,在郎中将归海身上的伤,仔细检查包扎后。许禄川总算是得以动了身。
茔地外,二人骑马回望,许禄川道了句:“祖母,保重。”
陈襄立在牌坊下,飘忽的火把燃烧着她的影子。她却只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直到二人策马消失不见,陈襄才忽而厉色道:“回去将坟重新填好,今日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包括你——江先生。”
众人齐声应下。郎中一抬头对上陈襄那双威严的双目,赶忙应了声:“是。”
三日后,许禄川与归海在一路换马不歇的状态下,终于抵了千里外的雍州。这两日赶上乌兴休战,所以二人并未费什么周章便入了汤家所驻扎的狐岐。
酉时,一路奔赴至营地外,许禄川望着关卡内透出的篝火。眼神愈渐迷离。
瞭望台上,戍守瞧见来人厉色相斥:“何人在营外逗留?”
许禄川仰面望去随之掏出腰牌,用着最后一点气力扬声道:“廷尉府上五品廷尉右监许禄川,特奉天子之命出使乌兴和谈——”
“速开关放行”
好似一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断裂。许禄川再承受不住身体这样的消耗,两眼一黑向马下跌去。
归海见状急呼一声,可他却再无任何反应
待到许禄川醒来时,已是天明。
空荡的营帐内,他从榻上坐起身只觉头痛欲裂。随之回想昨日种种,竟半分记忆也无。他只记得摇曳的篝火与坠落的高马。跟着慌忙地摸去怀中竹筒,直到将其拿在手中,许禄川才松了口气。
“郎君,终于醒了。”归海提着打好的水,掀帘而入。
许禄川瞧见依旧精神饱满的归海,不觉迟疑了声:“你没事?”
“奴能有什么事?这几日的奔波,与从前在菩提宗的修炼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归海说着将水盆搁下,随手拿起身边的白色巾帕笑了笑,“郎君,您先洗漱吧。奴去跟汤将军禀告一声。”
“汤将军,在哪?”
许禄川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洗漱,他已然耽搁了一夜。谁知未等归海开口,许禄川就已翻身下榻,掀帘向帐外走去。归海就这么一路追着许禄川到了主帐,没想到正巧碰上汤无征从外头巡营归来。
主帐外,汤无征沉声开口唤了声:“许右监。”
许禄川闻言回首,拱手唤了声:“汤将军。”
二人碰面。
汤无征将人引进了主帐之中。
许禄川进了主帐,并未与其虚假寒暄。而是即刻表明来意,跟着便将竹简奉上。一切都迫在眉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许禄川不知金陵那边许钦国他们还能拖多久。
可眼前得知金陵生变的汤无征,似乎并未对魏京山的谋逆感到惊讶。
他只握紧竹筒,愤然道:“哼,终究是只喂不饱的恶狼。”
话音落去,只瞧汤无征随即拂袖一挥,高声向帐外人吩咐道:“启更,立即修书乌兴,少元要与之和谈——”
寒冬流转,转瞬仲春将至了。
金陵城的寂静,一直持续了月余都未曾消退。所有人都期盼着事情能在春天来临前出现转机。
可塞外的风,好似永远吹不到江南。大家仿佛都认了命一般。
他们说,少元要亡了。
但唯独拾光殿中的刘是钰,不这么认为。虽然那扇殿门依旧紧闭,她依旧被困在原地。但她却日日倚窗而望,日日等待着他的归来。
只是,再有几日,她便要跟那贼人大婚。
这一月后的婚期,还是刘是钰与许钦国亲自定下的。他们掐算着,这日之前许禄川若再不归京,恐已是凶多吉少。
所以,就没必要再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