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幽冥考验（第1页）
扁鹊的灵魂在人间飘荡了三日，周身的“医道微光”已从最初的萤火般微弱，长成了如烛火般稳定的光晕。这光晕不仅能在夜间照亮三尺之地，更能随着他心念一动，散发出安抚人心的暖意——前日在清溪村，他便是用这微光拂过因丧子而疯癫的老妇，让她在梦中与亡子作了场温和的告别，次日便恢复了神智，还能对着灶台煮粥。
第三日傍晚，他飞过一片连绵的黑松林时，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气息与人间的草木气、烟火气截然不同，像是寒冬腊月里浸了冰的井水，冷得能穿透灵魂。他停下飘行的身影，低头望向松林深处，只见原本该是墨绿的树冠间，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那些雾气顺着风势流动，却始终困在松林范围之内，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圈住。
“这气息……不似活物所有。”扁鹊喃喃自语。生前他诊治过无数病患，见过因阴气入体而缠绵病榻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又带着腐朽意味的阴气。他想起古籍中曾记载的“幽冥界”，说那是亡魂归处，常年被阴气笼罩，莫非这松林深处，便是通往幽冥界的入口？
好奇心驱使他朝着松林深处飘去，越靠近中心，那股阴冷气息便越浓重。地面的枯草早已失去生机，化作一碰就碎的黑褐色粉末，脚踩上去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待穿过最后一道缠绕着黑雾的松树干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没有了松林的遮蔽，前方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平原。平原上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山川河流，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的黑色建筑群，那些建筑没有门窗，只有高低错落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而在平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门，城门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高达数十丈，门楣上刻着三个扭曲的篆字，虽从未见过，扁鹊却瞬间读懂了其含义——“幽冥界”。
城门虚掩着，缝隙中不断渗出更浓的黑雾，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那呻吟不似人间的哭喊，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绝望与痛苦，听得人灵魂发颤。
扁鹊站在城门前，心中生出一丝犹豫。他如今是灵魂之躯，虽不惧人间的刀枪剑戟，却不知这幽冥界中是否藏着能伤魂的危险。可转念一想，生前他在邯郸治妇人病，在洛阳治老人病，在咸阳治孩童病，从未因病患的身份、病症的凶险而退缩。“医者不分生死，只分病患”，这句他践行了一辈子的话，此刻在心中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黑色岩石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周身的医道微光都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没有退缩，轻轻推开城门，走了进去。
城门后的景象比城外更显凄凉。宽阔的街道由冰冷的青石板铺成，石板缝中渗出黑色的黏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残破不堪，门窗歪斜，偶尔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早已没了气息。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街角传来，打破了死寂。扁鹊循声走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的鬼魂正靠在墙边，双手捂着胸口，每咳一次，就有一缕黑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那鬼魂的轮廓十分模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看不到半点生气。
“你是谁？”看到扁鹊走近，那鬼魂警惕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你的身上……有如此纯净的气息？”在这幽冥界，所有鬼魂的气息都带着阴气与腐朽，从未有人像扁鹊这样，周身萦绕着温暖的光晕。
扁鹊停下脚步，温和地回答：“我乃人间医者扁鹊，生前以治病救人为业。方才路过此处，听到你的咳嗽声，特来看看能否帮忙。”
“帮忙？”那鬼魂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幽冥界的病，可不是人间的医术能治的！”他咳了两声，又喷出一缕黑雾，“前些日子，也来了个自称‘神医’的鬼魂，说能治好我们的病。结果呢？他用所谓的‘医术’折腾了几日，不仅没治好一个人，反而让更多鬼魂染上了疫病，最后连他自己也被疫病缠上，魂飞魄散了！”
说到“魂飞魄散”时，那鬼魂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显然是对此极为恐惧。
扁鹊没有反驳，只是走到不远处一个躺在青石板上的老鬼魂身边。那老鬼魂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胸口，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扁鹊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老鬼魂的状况——
从“望”来看，老鬼魂的轮廓比之前那个穿官服的鬼魂更加模糊，身体的边缘甚至在微微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他的脸色除了惨白，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嘴唇干裂，看不到半点血色。
从“闻”来看，在这幽冥界，“闻”的不再是人间的气味，而是鬼魂的“魂息”。扁鹊集中精神，能清晰地“闻”到老鬼魂的魂息紊乱不堪，像是一条被狂风打乱的河流，时而湍急，时而停滞，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那气息与之前在松林外感受到的阴气如出一辙。
从“问”来看，老鬼魂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在扁鹊的轻声询问下，断断续续地吐出“疼”“冷”“喘不过气”几个字。
从“切”来看，扁鹊试着将一缕医道微光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老鬼魂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没有人间的脉搏跳动，却能感受到魂息在体内的流动轨迹——老鬼魂的魂息在胸口处被死死堵住，像是有一块无形的石头压着，只能艰难地绕过堵塞处，流向身体其他部位。
综合四诊，扁鹊心中有了判断：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幽冥蚀魂病”。病因是幽冥界的阴气长期侵蚀鬼魂的魂息，导致魂息紊乱、凝滞，甚至被逐渐吞噬。若不及时治疗，鬼魂的魂息会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魂飞魄散”。
“老人家，我来帮你试试。”扁鹊轻声说道，将周身的医道微光凝聚成一缕细细的光丝，小心翼翼地注入老鬼魂的体内。
光丝刚进入老鬼魂的身体，就遇到了强烈的阻力。那些缠绕在魂息上的腐朽气息像是察觉到了威胁，疯狂地朝着光丝扑来，想要将其吞噬。扁鹊没有慌乱，他控制着光丝，顺着魂息的流动轨迹，一点点朝着胸口的堵塞处移动。他知道，只要打通了魂息的堵塞，老鬼魂的痛苦就能缓解。
光丝在腐朽气息的阻拦下缓慢前行，每移动一寸，扁鹊都要消耗不少力量，周身的光晕也暗淡了几分。可他没有放弃，一边控制光丝，一边用意念引导老鬼魂的魂息，让其配合光丝，共同对抗腐朽气息。
半个时辰后，当光丝终于抵达老鬼魂的胸口，触及那团堵塞魂息的黑气时，扁鹊猛地加大了光丝的力量。只听老鬼魂的身体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嗤”响，那团黑气像是被烧融的冰雪般，开始一点点消散。
“不……不疼了……”老鬼魂突然停止了呻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我的胸口……不疼了！也能喘过气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原本模糊的轮廓竟清晰了几分，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穿官服鬼魂看在眼里。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之前的警惕与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期盼。
周围蜷缩在墙角的鬼魂们也被老鬼魂的声音惊动，纷纷抬起头，朝着这边望来。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都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你……你真的能治好我们的病？”穿官服鬼魂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扁鹊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可之前那个神医……”
“我与他不同。”扁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他只知用医术硬抗，却不懂医道的本质是‘调和’。人间治病，是调和气血；幽冥治病，便是调和魂息。只要找到魂息紊乱的根源，对症下药，自然能治好你们的病。”
他指着远处一座隐约泛着金光的山峰，对众鬼魂说道：“你们看那里，那座山峰上泛着的金光，是幽冥界的‘灵脉’之气。灵脉之气纯净温和，能滋养魂息，驱散阴气。你们若能靠近那里，再配合我用医道微光引导魂息，这蚀魂病定能彻底治好。”
众鬼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山峰上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可很快，他们眼中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不行啊……”一个年轻的鬼魂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那座山离这里太远了，我们现在这么虚弱，根本走不到那里……”
“而且路上还有‘噬魂兽’！”另一个鬼魂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恐惧，“那东西专吃虚弱的鬼魂，之前就有好几个同伴，在去灵脉山的路上被它吃了！”
扁鹊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幽冥界中还有如此凶险的存在。可若是不前往灵脉山，仅靠他的医道微光，只能暂时缓解众鬼魂的痛苦，无法彻底根除蚀魂病。
“没关系。”他沉思片刻，对着众鬼魂说道，“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去灵脉山。路上若遇到噬魂兽，我会用医道微光保护你们。至于你们的体力，我会每隔一段路，就用微光为你们滋养魂息，让你们能坚持下去。”
众鬼魂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既渴望治好病，又害怕路上的危险，更担心扁鹊会像之前的神医一样，半途而废，甚至连累他们。
“我相信他！”老鬼魂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十分坚定，“他刚治好我的病，没有骗我！”
有了老鬼魂的带头，其他鬼魂也渐渐放下了顾虑。穿官服鬼魂深吸一口气，对着扁鹊拱了拱手：“既然先生愿意相助，我们便信你一次！若是真能治好病，我们定当感激不尽！”
于是，在扁鹊的带领下，众鬼魂开始朝着灵脉山的方向挪动。扁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周身的医道微光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不仅能为众鬼魂照亮前路，还能驱散周围的阴气，让他们走得更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