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1页)
丛夏往后退了一步,她都不去看陆翊周的眼睛,她现在在践踏的是他的真心,也是从前的自己的真心。她没法回应,只能低低地道了一声:“我先走了。”
她慌乱x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夺门而出,外面还在下着细雨,雨丝飘摇,幽绿的世界在雨种不断倾斜,她泪光模糊眼睛,被她硬生生忍回去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眼泪不敢落下,硬生生自己憋回去。
她走出来之后,陆翊周急忙追上,他顺手捞起玄关旁边的伞,他走不快,用尽力气也没法追上她,在雨里,看着她背影忽远忽近,渺渺茫茫。
他叫住她,“丛夏。”
她转头,看见他踉跄地费力地追着她的身影,这样子多可怜,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好想知道他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如今,他越是用尽力气想要走得快起来,脚拐的幅度就越是明显。
她停下来,等他站在她面前,伞撑在两人头顶上,她低头看见伞柄上那串蓝色水晶珠串晃动着,丛夏和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丛夏:“这珠子不是断了吗?”
陆翊周蔫着脑袋,“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两人同时一怔,丛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翊周的问题,只是,在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不是。她深知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她无法说出口。
陆翊周先开口,低低地说:“没断。”
他一颗颗捡起来了,再串起来。就是没有断过。
他不能让它断了,也不想让他和她断了,至今,他还记得那个雨天,听见丛夏那句:“断了吧。”他胸腔宛如刀割,他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那些珠子,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事实证明他错了,他什么都挽回不了。谁都挽回不了。
一直以来,他不断在失去。
丛夏轻笑一声,觉得陆翊周幼稚,又见他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她干脆随他,不再反驳。她别过头,目光落在他肩膀上,伞一直往丛夏这边倾斜,他的肩膀早就被细雨淋湿了一大片,但他本人似乎依旧丝毫没有察觉到。
“你肩膀淋湿了。”
他这才侧过头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嗯一声,还是盯着她,好像生怕她的消失在眼前。
丛夏拿他没办法,地面湿漉漉的,夹杂着残叶,好像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深秋的傍晚,晚风卷起残叶,茫茫然。
“走走吗?”她问。
陆翊周眸子亮了一瞬,点头,“好。随便走走。”
他们曾经走过这条路,如今,再次徘徊在此。他们什么也不说,一起走了一段路。
走到路的尽头,丛夏转头,对陆翊周说:“再见。”
他心中陡然一空,抓住她的手,不死心地问:“还能回到从前吗?”
丛夏笑着摇摇头,明明笑着,却明晃晃地像把刀,刺痛着陆翊周的胸腔,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哭。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他好像做什么也没用了。正如丛夏所说,回不到从前,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不是强求就能有结果的。
可是,此刻站在这里,陆翊周依旧无法释怀,无法平静地看着她离开,走远,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换句话来说,他其实一直没有释怀过,忘记过。
失去过太多次,再也无法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远去,可是,除了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雨一直在下,细细雨丝漫天飘落,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却将他整个人都浸湿了。
丛夏回去的时候,碰见了江昊。
江昊站在路边等车,丛夏路过捎带了他一程,江昊坐在后座,叼着烟,看丛夏是从陆翊周的家里的方向过来的,就不着调地问:“怎么不多待会儿?这些年那小子怕不是想你都要想疯掉了。他怎么舍得放你走的今天?”
江昊这个人向来满嘴胡话,丛夏没把这调侃的话当回事,只是礼貌地笑笑,江昊也喝了不少酒,现在面红耳赤,整个人极度兴奋,他乱七八糟地讲起好多事情。
他说:“知道陆翊周他妈死得早吧。他妈是我姑姑,其实我最喜欢她了。没人会不喜欢她,如果她现在还在世的话,我保证你也会喜欢她的。这样好一个人,却被陆启山害死了。所以我们一直想要扳倒他。陆翊周以前并不知道他妈是被他爸害死的。那时候,我爸催他出国,他因为你犹豫不决,我就干脆告诉他他妈死的真相。
你说这事换谁谁受得了?他因此终于下定的决心,他也必须下定这个决心。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和我一起出国。他留在这里,只会被他那些有毒的“家人”吸干精气,最终彻底烂死在这里。”
丛夏听到这里,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呼吸不过来,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她无法想象陆翊周那样一个骄傲恣意的人,是怎么经历这些事,又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也许那些年,他的确有苦衷。
谁也不能怪谁。这让丛夏内心更加痛苦。
江昊还在天马行空地讲着,“唉,我突然想起一个好笑的。你大概率不知道,有一年除夕夜晚上,他,在你家门外站了几个小时,像个蠢货一样,想见你又不敢见你的。真他妈是个傻逼。”
丛夏回想多年以前的事情,猛地惊觉,好像就是高二那年的除夕晚上,她傻傻在他家门前等了很久,而他,却也一直在等她。可笑,这么多年才得知真相,像是吃到了一颗过期的糖,膈得荒。
那晚,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礼盒,那时候自己只是粗粗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里面有一只很漂亮的手镯。她记忆回闪,多年前那只漂亮手镯和刚才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陆翊周妈妈的手镯重叠,重合。丛夏终于意识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