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各有谋算(第1页)
满楼雅间内灯火明灭,轩窗处,人影幢幢。砚竹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碗碟收拾好,其实也不怎么需要收拾,压根没怎么动。他端将托盘置于门外。楼内的几名小厮早已有序的排成一排侯在门外,按客人要求他们离房门五步开外,看到递出的托盘才依次上前收走。这间房的客人可谓神秘莫测,除了陆陆续续进来三拨人,却无人见过他们面容。收餐如此,上菜亦然。神秘且谨慎,令人好奇,可按着规矩无人敢多上前一步。不过凡事有例外,排在最后的收餐那小厮便是。他原是帮闲跑腿的,今日头一日在满楼上工,年纪又小,正是耐不住性子的年纪,收餐时恍了恍神,往前多往前挪了半步,立即遭门后人训斥。砚竹沉声:“你瞅什么?”小厮连忙点头哈腰赔罪,他当真什么都没瞧见。砚竹默了默,没多为难,训斥两句便让人下去。自己合门,转身回到房内。方才的动静沈泽都听到了,他此刻正倚在窗边,眼皮都没掀半分,只淡淡问:“瞧见了?”“不曾,属下排查过了,那是个死角。”“是么。”沈泽抬指在窗棂处轻敲几下。嗒、嗒、嗒——“你呢?可看清摸样了?”“看清了。”“那便……处理了吧。”那声音轻飘飘的,似冬日落下的雪花,冰冷、不带分毫感情。砚竹闻声眸光微动,眉眼低垂,迟疑一瞬后迅速应声。“杀伐果断,”静默半晌的黑斗篷兀然出声:“确有几分公子危的影子。”“若对那宫里那位这般果断,我也不必走这一遭。”“哦?”沈泽笑了笑:“尊使难得来大昭,紧绷一路的心弦适时该松一松。美酒佳肴在前,尊使视若无睹,是我今夜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对我有意见?”他忽而转身,面上笑意愈发扩大:“或者说,是对你家主子有意见?”被他称作尊使的人眸光冷了冷。他原是北越皇室豢养的暗探,早年辗转潜伏于各路权贵之间。于那些权贵而言,他是刀、是毒,是呼来喝去仍死心塌地的棋子。唯独……不是人。这十余年他一直活在见不得光的角落,像阴沟里的蛆,担惊受怕、流血拼命,而今终于脱离黑暗站在光下。他有姓名,有身份,甚至职位,再也不是当初见不光的蛆。“别叫尊使,我有职务。”“好,”沈泽从善如流:“许大人。”纵使沈泽改了口,许瀚文也不见得多高兴,仍是一派肃穆,他是来解决问题的。许瀚文敛神,开口:“你我同盟的时日不算短,自书信来往算起至今也快一年了。你公子危的嘱托我们北越不曾含糊,怎么,如今我们遇事,你却要作壁上观?”他顿了顿,又道:“上月新岁送去的密信中,王爷已写得很清楚,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使什么手段,你得全然断了萧澜回归北越的念想。”“若留下尸首,绝妙之至。”活人会审时度势,为了求生会隐忍能蛰伏。可,死人不会。沈泽嗤笑:“用一个大昭官员,换一位北越皇子性命,这算盘当真打得响亮,你们王爷净想着赚,风险全让旁人担。”“这也叫同盟?天下有这么好的事?”终究是异邦人,各有各的盘算。因利而聚,利尽则散,没人愿意吃亏。许瀚文拧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也不该用在此处。别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哼笑:“此来赴宴前,谁想到公子危竟是大昭三皇子?”嚯!明晃晃的胁迫。沈泽挑了挑眉,却是笑:“戳到许大人痛处了?”“别着急呀,你想破罐破摔可寻错了对象——你愿当那破罐自去当,我可不是。”“你!”“哈哈哈哈……”许瀚文眉心紧了又紧,心里堵着一口气,顿时有些摸不透沈泽意图。一个不受重视的大昭皇子,空有野心却无资源,不得已担着叛国的名头寻求敌国助力来借此培植自己的势力。本就是各取所需,沈泽又为何忽转口风?许瀚文默言,思忖着他奔赴大昭前获取到的情报。眸光一顿,似找到了关键。他骤然敛了性子,语气忽转:“听闻三殿下好事将近,未过门的夫人是京都百年清流世家谢家的嫡女……这可真是一桩好姻缘。”“听闻谢家世代文臣风骨,您那未来的大舅哥更是清流翘楚,近几年在民间声望极高……去岁刘素节案便是其主导查获。”“有这样显赫的岳家背书,也难怪,看不上我北越的助力。”此话一出,沈泽身形一滞,笑意在脸上凝住,周身气场都骤然冷了几分。笑容守恒定律,不会消失,但会转移。——从沈泽脸上,转移到许瀚文脸上。许瀚文算得收敛,扬着嘴角,没如沈泽一般笑出声。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得留几分薄面的。可,话说回来。谢栩然任职御史台,其查办贪污抓出刘素节这一蠹虫,沈泽此前求助北越保下的大昭官员正是刘素节。这擂台打的,怪有意思。还有便是昨日谢栩然御前赐婚之事。明面上看,是谢家为保百年清流之名,不想掺和皇家争权事务。说穿了,不过是瞧不上沈泽罢了。沈泽岂能不知,许瀚文眼下提这些有的没的是在恶心他?他不恼吗?他恼。他不恨吗?他恨。但,他更能忍。忍,仿佛是他作为皇子与生俱来的本事。袖下攥紧的拳头颤抖,手背青筋爆出。随着面色几变,拳手蓦然松开,转瞬间恢复常色。“许大人可解气了?”沈泽以一贯轻飘飘的语调开口:“若口舌之争,争赢了便能成事,我今夜在此让你骂个痛快也未尝不可”“可,有用吗?”诚然没有。许瀚文敛了笑,静候他下文。沈泽坦言:“我今夜敢于你会面,便不怕你反水。我知许大人亦是有备而来,那不如好好谈谈。”:()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