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2页)
众官员都离开了,裴骛停下脚步,站在殿内面对着皇帝。
皇帝似好奇:“师兄昨夜去见了老师?”
事到如今,他还叫宋平章老师,可是裴骛却觉得宋平章不该有这么个门生。
裴骛说:“是。”
他不肯细说,皇帝只能再问:“老师可说了什么?”
昨日裴骛去得仓促,他带去的下属都将官差给拦了,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皇帝知道这事,可一时半会儿没法发泄,又不能借此问罪。
裴骛反问:“官家以为他会和我说什么?”
他不再提醒皇帝的称呼问题,皇帝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怔,抬眼时,脸上的表情无辜又可怜:“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视老师为自己最尊敬的师长,未料到老师竟然从未对我付出真心。”
皇帝往前靠了靠:“师兄也和我一样吧,以为老师对我们是真心,却不料老师在背地却想要我们的命。”
皇帝像是后怕地拍拍胸口:“还好师兄当日没有被刺杀成功,不然我实在是心痛。”
他依旧维持着这样虚伪的面具,这句“师兄”叫得恐怕也没有半点真情,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天子,把帝王的疑心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把心狠手辣运用到了极致。
也是,年少登基,不心狠一点,皇权便被别人夺去了。
裴骛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用费解的眼神看着上首的皇帝,皇帝被他看得心下一紧:“师兄看我做什么?”
裴骛突然道:“官家是何时发现宋大人私下养兵的?”
皇帝面不改色撒谎:“我不知道,是苏卿给我递了折子我才知道的。”
裴骛突然就笑了。
一切都明了,当日刺杀的幕后主使竟然是皇帝,这个一口一个师兄的皇帝,这个总是抱怨自己被欺负的皇帝。
陈家没了,皇帝自然要夺回权力,所以宋平章提前为他规划好的由寒门构成的官员队伍,就成了他能用的工具。
但是这些人是宋平章拉拢到的,大部分都是听宋平章的话,当初皇帝需要宋平章为他遮风挡雨,现在却不一样了。
宋平章倒台,他拉拢到的寒门身后又没有倚靠,剩下的自然都会投靠朝廷,真正地忠心于他。
至于裴骛,他入朝廷时间不长,除了高官位,所以他的根基并不稳,除了能说得上话的好友,其余支持者寥寥无几,暂且构不成威胁。
皇帝要用到裴骛,又不能越过宋平章,左右宋平章老了,弃了也可。
所以他预谋了一场刺杀,不要裴骛的性命,只是给他一个警示,只是为了让他和宋平章反目。
就连陈翎临终前的那句话,说不定也有皇帝的手笔,只要裴骛和宋平章结仇,裴骛就不会再深究,这件事暴露的可能性很小。
而宋平章发现刺杀的人是皇帝后,自然是立刻派人去救裴骛,也会想方设法为皇帝隐瞒,不然裴骛对皇帝心生怨恨,君臣生了嫌隙,总归不好。
宋平章养的兵,一开始就是为皇帝养的,目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往后皇帝夺权也能有助力。
可是这也足以让皇帝忌惮,他在朝中有太多的拥趸,又有养兵,只要动了歪心思,皇权不稳。
这也是宋平章当日在朝堂上如此震惊的原因,他没有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有朝一日会恨不得除掉他。
可是他无法反驳,所有都是他做的,证据确凿,皇帝又这么想要他死,他能说什么呢,他除了乖乖等死,什么也不能做。
要他反更是不可能,宋平章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一个,只愿大夏昌盛,百姓不再颠沛流离。
所以他死不死,已经算不得什么。
可是裴骛为他不平,这样的肱股之臣,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笑过以后,裴骛看着皇帝,一字一顿:“官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