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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泉边有许多人在忙碌,人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笔直站着,有的人抱着乐器,按起和弦,随时加入对方的合奏,有人轻咳两声,在乐曲中间串进一段美声和鸣。
水池里漂浮着画家废弃的画稿,油墨色彩将水池染色。另一端的作者靠在墙边,面前竖着光脑的虚拟屏,正在为了写不出东西而痛苦。
人们说话的声音,遥遥传进执微的耳朵里。
“我的脑子好像浆糊,越想越闹心,屁股根本在地上坐不住,所有的火气都堆在喉咙口……”
“我写不出来,诗歌、小说还是填词,我都写不出来……我没有灵感了,我的灵气消失了!”
“不要再弹这段了!前后根本不连贯,有没有新的片段可以加进去?”
……
这里像是创作的圣地,人们在生活,就在创作。除了自己的世界,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怎么在乎。
执微注意到许多人认出了她,但只是快活地对着她点点头,而后继续低头忙碌,每个人都表情都焦急、专注而坚韧。
荣枯走在执微身边,为她解释:“诗野是靠着文娱产业发展的选区,这里是灵感之神的自留地。自留地,就是无论祂驻扎在哪里,祂始终庇佑着这里的人。”
的确,这里不像是正常的选区,倒很像是大学兴趣社团,所有人在大街上也不是为了赶路,只是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解读这片世界天光。
执微偏头,看向荣枯:“这位灵感之神,祂是古早的神明吗?”
执微话里的意思,问的就是,这位灵感之神还活着吗?
荣枯读懂了她的问题,摇摇头,说:“并非很古早的神明,属于比较中间的时间段,祂的确已经衰老,但还没有过世。”
“是维诺瓦的神明?”执微有了预期。
荣枯点头:“是的。”
执微在荣枯的介绍下,在诗野的主星参观了许久。她看了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音乐厅、画廊、电影展、小说分析会、诗歌市集、话剧展映、建筑展览……这里的一切都萦绕着自由的气息,人们发挥着创造欲,在这片选区中,尽可能地创作着。
直到回到了纪蓝号上,执微脑海里还萦绕着那种自由快活的气息。
安德烈跟在执微身边,也旁观了一切,在执微沉默的时候,他开始嘀嘀咕咕。
“怎么没有什么异样呀。”他咕哝着,“大家看着都很高兴。”
执微:“是啊。”她轻声道:“我们参观也看了,荣枯也在麦特欧的示意下停留在诗野,她拦住了我们探索的主动性,在她的带领下参观,这里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需要额外关注的。”
“在不暴露禾鎏的情况下,怎么撬开这里的门禁呢……”执微琢磨起来。
她回忆起她向灵感之神的祷告。
灵感的降临,刹那间的确叫人痴迷。那种过电般的快感,几乎是在侵吞神智,有种被宇宙的灵光选中的唯一感。
会相信自己是独特的,那种浑身舒畅的感觉,思维倾吐出美丽的花朵,随便创造一点都是艺术。
那是很叫人着迷。
执微盯着安德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安德烈,你向灵感之神祷告一下,我看看你。”
安德烈之前旁听了执微和祁入渊的谈话,那谈话中的信息量,对于他这个漂亮贵族笨蛋来说,有些超出接受范围了,这两天他还在消化,人都有些发闷。
闷是闷,但还是很听执微的话。执微叫他祈祷,他立刻就做。
可是,安德烈乖顺地念完了祷告词,做完了祈祷灵感降临的全部仪式,之后,安德烈指尖抵着鼻尖,睁着眼睛,脑袋小幅度地倾斜着,没有任何反应。
执微问:“你什么感觉?”
安德烈抿抿唇:“……没什么感觉。”
他干干巴巴地向执微解释:“灵感之神的赐予,需要人类在艺术上有倾向特长的才能。比如禾鎏是写诗撰词,主官你还能作曲和弦,我可能……就是没有天赋。”
执微安静得像是失去了声音。半晌,她才轻咳一声:“这样啊……信徒向神祈祷,也不会尽数得到回应,灵感之神还挺有个性。”
她陷入思索,开始分析着一些细节,这时候,安德烈的声音却轻轻响了起来。
安德烈这两天心理压力比较大,但执微又很忙,没有关注到他。他不像是鹑火或者贪狼,彼此互为亲人,他的亲人离着好远呢,他唯一依赖的只有执微。
他只相信执微,只肯在执微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安德烈发出一点鼻音,哼了两声,说:“主官……我有些害怕。”
他嗫嚅着,在执微脚边坐下。他很大一只地靠在那里,不肯坐在椅子上,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