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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试探与齿轮的暗语
陆文渊把下午茶约在了他新开的画廊。
地点选得很有意味——南城艺术区一栋改建的民国银行金库,厚重的大理石柱、挑高八米的穹顶,现在挂满了前卫的装置艺术。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件名为《枷锁》的作品:用赛车安全带和芭蕾舞缎带交织缠绕,锁在一副生锈的齿轮上。
苏晚晚站在作品前看了三秒,径直走向预约的包厢。
陆文渊已经到了。他穿着浅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正用银质茶匙慢条斯理地搅拌红茶。见她进来,起身,笑容得体得像奢侈品广告里的模特。
“晚晚,好久不见。”他伸手。
苏晚晚虚握了一下,指尖碰触即分:“陆先生,打扰了。”
“叫我文渊就好。”他拉开椅子,“你父亲上周还提起你,说你在准备新舞剧。是《天鹅湖》的改编?”
“现代舞,关于机械与身体。”苏晚晚坐下,侍者适时递上菜单,“想申请艺术基金,需要赞助方推荐。”
“小事。”陆文渊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过晚晚,以你的家世和名气,应该不缺赞助。为什么特意找我?”
来了。第一道试探。
苏晚晚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表情:“因为你的画廊最近在推‘科技与艺术’的主题。我的新舞剧正好契合——用身体模拟机械运动,探讨工业时代的人体异化。”
半真半假。新舞剧确实在构思,但她根本没打算真的排。
陆文渊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很先锋的选题。需要我引荐策展人吗?柏林戏剧节的艺术总监下个月来中国,我可以安排饭局。”
“那太好了。”苏晚晚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张概念草图——是她昨晚熬夜画的,赛车方向盘与芭蕾把杆的变形融合,“这是初步设计。舞者会穿着改装过的赛车服跳舞,动作融入赛车手的肢体语言。”
陆文渊接过平板,手指滑动。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放大了某个细节。
“这个肩部的设计,”他指着草图,“为什么用碳纤维材质?会影响舞者活动吧。”
“正是要那种束缚感。”苏晚晚说,“舞者需要突破材质的限制,就像赛车手突破物理极限。疼痛与挣脱,是表演的一部分。”
她说完,心里微微一紧。这个解释太像在隐喻什么了。
但陆文渊只是点头,把平板还给她:“很有意思。不过晚晚,你最近好像对赛车领域特别感兴趣?”
第二道试探,更直接了。
苏晚晚迎上他的目光:“因为认识了个人。一个修车铺老板,以前是赛车手。他教了我一些……身体控制的方法,对我跳舞有帮助。”
她主动提起江砚辞。这是险招,但也是最自然的掩护——如果完全回避,反而可疑。
陆文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修车铺老板。”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是说……江砚辞?”
“陆先生认识他?”
“听说过。”陆文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年前那桩丑闻,闹得挺大。不过晚晚,那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好。他背景复杂,牵扯的事太多。”
“比如?”苏晚晚假装好奇。
“比如……”陆文渊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父亲的死,他母亲的病,还有他那个惹了官司的专利。一滩浑水,你踩进去,鞋子就脏了。”
话说得温柔,但字字带刺。
苏晚晚笑了笑:“我只是学点技术,不深入私事。跳舞的人,身体就是工具,多学一种控制工具的方法没坏处。”
“那就好。”陆文渊靠回椅背,话题一转,“说到专利,我最近也在看汽车科技领域的投资。听说江砚辞手里有个算法,挺有价值的。你跟他学技术时,有没有听他提过?”
来了。真正的目的。
苏晚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算法?修车需要算法吗?我以为就是扳手和机油。”
陆文渊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出声:“也是。我职业病,看什么都想着商业价值。不该拿这些无聊的事烦你。”
他招手叫来侍者,低声吩咐几句。很快,侍者捧来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
“见面礼。”陆文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万宝龙的艺术赞助人系列钢笔,笔杆镶嵌青金石和贝母,笔尖雕刻着精细的天鹅图案,“听说你习惯手写编舞笔记。这支笔的设计师,和你一样痴迷天鹅主题。”
过于昂贵的礼物,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