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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针糖渍与釜底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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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表面依旧沿着原有的轨道滑行。林若安每日往返于学堂和饭铺,乡试将近,功课愈发繁重。

宋老先生托老仆送来的几本手抄杂记,被许忘忧当成了宝贝,一有空就捧着看,看不懂的字就问林若安,沉浸在“美食研发”中乐不思蜀。

许凤姑照常经营饭铺,泼辣麻利,骂起偷懒的赵四娘来中气十足,仿佛周家“牙行”那档子事从未发生过。但林若安知道,她娘夜里起夜巡视的次数更多,清晨开门时,目光总会先警惕地扫过巷口。

山雨欲来之前平静,持续了不到五天。

这天下午,林若安散学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饭铺门前围了几个人,声音嘈杂。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是平日里给饭铺供应蔬菜和鸡蛋的农户,王老栓他们。

许凤姑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正听着王老栓絮叨。

“……许老板,真不是俺们不仗义!是周家布庄的管事昨天找来了,说他们东家要开个酱菜作坊,需要大批菜蔬鸡蛋,价钱比市面高一成,还答应先付三成定金!就是……就是要签个长约,往后咱这几家的东西,都得优先供应他们……”

另一个汉子接口,语气愧疚:“俺们也知道,这些年多亏老板娘照顾,价钱公道,从不拖欠。可周家开的价实在……家里娃要念书,老娘要看病,实在是……”

第三个汉子搓着手,嗫嚅道:“周家管事还说……还说要是咱们继续供您这儿,以后他们布庄收棉花、麻布,就不收咱家的了……”

许凤姑听完,沉默了片刻:“周家要签几年长约?违约金多少?”

王老栓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年。违约金,要是咱违约不供,得赔……赔三倍定金。”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发出低低的吸气声。三年长约,高额违约金,这是要把这几家农户牢牢绑在周家的船上!更重要的是,断了许家饭铺稳定优质的货源!饭铺生意,食材是关键。临时去别处买,价高不说,品质和供应量都没保障。

好一招釜底抽薪!比直接买铺子更阴损。周文远这次,看来是下了狠心,也动用了真金白银。

“行,我知道了。三位大哥的难处,我明白。生意场上,价高者得,天经地义。你们跟周家签吧,我不怪你们。”

三个农户没想到许凤姑这么痛快,既感激又羞愧,连连作揖:“多谢老板体谅!多谢!俺们……俺们对不住您!”

“没什么对不住的,过日子要紧。”许凤姑挥挥手,“回去吧。”

农户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的街坊窃窃私语着散去,同情的有之,幸灾乐祸的人也不少。毕竟,文魁的风光太盛,总有人乐见其摔个跟头。

林若安走上前,低声叫了句:“娘……”

许凤姑转身进铺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关门,今天不做了。”

门板一块块合上,将外界的目光和议论隔绝。

赵四娘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边,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凤姑姨,这可咋办啊?王老栓他们家的菜最新鲜,鸡蛋也好……这突然断了……”

许凤姑没理她,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然后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

“慌什么?”她把水瓢往缸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天塌了还是地陷了?离了他们几个,饭铺就开不下去了?”

林若安看着她娘眼中熟悉的狠劲又冒了出来,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对,这才是许女士!

“娘,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找新的货源?”林若安问。

“找肯定要找。”许凤姑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账本,快速翻看着,“镇东头李老汉家也种菜,量少点,但人老实。鸡蛋……可以去邻村收,就是路远些,成本高。还有干货、酱料……”她一边看账本一边盘算,条理清晰。

林若安松了口气。她娘果然是经过风浪的。

“不过,”许凤姑合上账本,眼神冷了下来,“周家这么搞,不仅仅是断我们货源这么简单。他们是做给全镇人看,跟我许家作对,有好处拿;跟我许家走得近,就要倒霉。这是在断我们的人脉和名声!”

林若安心头一凛。没错,这才是最毒的一招。今天能逼走供货的农户,明天就能威胁其他合作伙伴,甚至恐吓食客。久而久之,饭铺就算勉强维持,也会人心离散,生意凋零。

“那怎么办?”赵四娘急道。

许忘忧不知何时出来的,手里还拿着那本宋晏清给的杂记,轻声问:“他们……是不想让人卖菜给我们吗?”

“对。”林若安走到她身边,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他们想让我们买不到新鲜菜,做不出好饭,客人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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