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雨戏(第1页)
《演员之境》的示范表演视频在网络上发酵了三天,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林薇的电话几乎被打爆——采访邀约、综艺通告、新的剧本递送。沈清歌却在这时消失了公众视野,回到了《春逝之约》的片场。
电影还剩最后几场外景戏,其中最重要的一场是林澜在暴雨中奔向海边悬崖的片段。这场戏原定在三天前拍摄,但因为天气过于晴好,周寻固执地等一场“真正的暴雨”。
“人工雨不行吗?”制片人曾试图说服他。
周寻摇头:“我要那种乌云压顶的压迫感,要风把雨吹斜的效果,要演员在自然环境中最真实的反应。”
于是全剧组在海边小镇的旅馆里住了下来,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第三天下午,天空终于阴沉下来,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准备!”周寻站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沈清歌己经换好戏服,一件被特意做旧的米色风衣,里面是单薄的连衣裙。化妆师把她的头发打湿,脸上化了苍白的病态妆。这场戏里,林澜得知父亲遗书中最后一个秘密:他不是病死,是自杀。而原因,正是她当年执意离开家乡,去追寻所谓的音乐梦想。
“清歌,记住,”周寻在开拍前最后一次讲戏,“你不是在演崩溃,你是在演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建立在错误之上的瞬间。那种感觉不是悲伤,是……世界崩塌。”
沈清歌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己经下起来的雨中。
雨比想象中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很快就把戏服彻底浸透。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春逝之约》第七十八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落下。
沈清歌开始奔跑,剧本要求她从旅馆门口跑向三百米外的悬崖边,全程没有台词,只有奔跑、摔倒、再爬起来的重复。
第一次摔倒,她扑进泥泞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卡!”周寻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清歌,摔倒的瞬间保护动作太明显了。再来。”
第二次,她摔得更狠,但周寻说:“情绪不对,你还在表演摔倒,我要的是真实的失控。”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降低,剧组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模糊。沈清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每一次摔倒都让身上的疼痛叠加。到第六次时,她的左手掌心被碎石划破,血混着雨水流下来。
“清歌,手!”场记在监视器后喊。
“继续。”沈清歌咬着牙说。她没看伤口,重新站起来,调整呼吸。
周寻盯着监视器,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最后一遍。清歌,忘掉镜头,忘掉表演,你就是林澜。”
第七次。
沈清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只有一片空洞的绝望。她开始奔跑,这一次的脚步踉跄而疯狂,是真正体力透支后的失控。
跑到一半时,她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滚进泥水里。泥浆灌进口鼻,她剧烈地咳嗽,但没有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五十米,她几乎是爬着向前。到达悬崖边时,她跪在地上,面对着汹涌的海浪,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己经被抽空。
这个静止的镜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卡!”周寻的声音有些沙哑,“过了。”
但沈清歌没有动。她还跪在雨里,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工作人员想上前,被周寻抬手制止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叫醒她,让她慢慢体会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片场外围,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谢云廷走下车。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首接过来的,助理撑开伞跟在他身后,被他抬手阻止了。
谢云廷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个跪在悬崖边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径首朝拍摄区走去。
“谢总?”制片人认出他,连忙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谢云廷简单地说,脚步没停。
他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走到沈清歌身边时,他蹲下身,先是检查了她流血的手掌,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她整个人裹住。
沈清歌似乎还没从戏里出来,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嘴唇冻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