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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红色袖章还没戴热,陈伦便失去了兴趣。虽然最终接受了联络员的职务,却干得一点儿也没劲。他向来我行我素,做什么事情都有很强的个人意志。可在红小兵组织,屁大点的事情,都得集体开会商量,每次商量都几个小时。很多时候,一件很小的事,争论半天也没结果,于是推到下一次会议再商量,再争论。
结结巴巴读了不少大字报,见到了太多走资派挨打,陈伦烦了。当妈妈也被揪了出来,戴着高帽子游街时。他感到这革命运动,实在没有什么好处。把本很清醒的人,都整成了神经病;把原本很亲热的朋友,整成了敌人,把人变成了牛鬼蛇神。
不过,他也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行为。一次让他几十年后,想起来仍心里隐隐作痛的荒唐行为。
那天,快中午饭时,自由街小学红小兵大队联络员双手插在兜里,带着两个比他个子还要矮的高年级队员,板着脸来到了学校。
学校里很冷清,罢课之后,除了几个住校的老师和校工,平时几乎看不到学生的身影。
下面的操场,有两条瘦狗在篮球架下刨着、嗅着;上面的操场,几个附近农村的孩子在疯跑。
陈伦和两个伙伴,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煞有介事到办公室、各教室看了看,最后来到校长办公室。
门紧关着,陈伦用脚踢着那并不结实的门,提高了嗓子叫道:“王校长,王成刚,大白天你在屋里躲着干啥子坏事?”
门仍然紧紧关着,两个红小兵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又在窗户上听了听,对陈伦说:“屋里没有人,可能没有在家。”
“龟儿子王校长,不在学校里管好这些没有事情干的臭老九,跑哪里去了?”自言自语说完,陈伦转身朝伙食团走去。
伙食团的陈大爷看到三个戴着袖章的学生来了,颤着身子规规矩矩站在灶边,笑得脸上深深的皱纹堆在了一起,大声念着:“红卫兵小将辛苦了!欢迎到伙食团检查指导!”
转了一圈,感到没有什么意思,陈伦往高年级楼走去,想从学校后面的青麻地抄近路过河,经染坊穿过胡家大院回家。
刚走到高年级木楼前,一个穿列宁制服、剪短头发的女教师从楼上走了下来,快步来到陈伦成面前,悄悄在他耳边说:“王成刚这个狡猾的当权派就藏在屋里,他肯定是在整变天账,你们踢开他的门,保证能抓到他”。
陈伦认得这个肤白脸圆的女老师,姓邵,教高年级化学。
邵老师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笑起来时圆脸上有一对酒窝。
她胸脯很大,衣服却又总显小,每次看到她胸前似有一对小兔子,而那对小兔子随时有可能撑破了薄薄的衣服,从里面蹦了出来。
陈伦每次看到邵老师,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多看看她那鼓胀的胸脯,每看到那鼓胀的胸脯,他就会莫名其妙心跳加快!
好几次暗暗在心里想,要是能让邵老师脱了衣服,看到她胸前那一对小兔子,该多么愉悦呀!
可是,仅只能想想而已,他连走到邵老师身前的勇气也没有。
现在,邵老师来到了他身边,紧贴着他说话,一股奇异的淡香,薰得他自以为聪明的脑袋有些晕了。
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邵老师胸前两只颤动着的小兔子,揉了揉双眼,用了很大的毅力控制住剧烈的心跳,哑着嗓子问道:“你说,王成刚躲在屋里?在整我们的黑材料?准备秋后算账!”
邵老师嫣然一笑,警惕地四下里看了看,一把拉着陈伦说:“你跟我到屋里去,我慢慢给你说明白。”
晕乎乎被邵老师温柔白皙的手牵着,陈伦腾云驾雾般随她来到了二楼两个教室之间的小屋里,被拉到了一张靠墙的小床边坐下。
铺着红色格子花毯的**,淡蓝绣花缎面被子折得很整齐,雪白的枕头上提花枕巾上有一对鸟儿。
墙上贴满了报纸。除了小床,床角边有两只陈旧的木箱,一张小课桌,课桌上面有几个雪花膏、香水瓶和两只搪瓷碗。桌子下面,有两只搪瓷洗脸盆。
闻着邵老师身上的香气,陈伦心里咚咚直跳。两眼时而看着她胸前颤抖的小兔,时而注视那小巧红艳的嘴唇,时而盯看她脸上的酒窝,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他感到嗓子里在冒烟,感到浑身躁热,眼睛里有了一些雾,邵老师的身影开始朦胧。好几次,他想伸手摸她的脸,摸她胸前的兔子。用嘴去触摸那红艳的嘴唇。甚至,他想起了在乡下时发生的一件“事情”。
乡下外婆家大院只有三户人家,左边三间房住着外婆,中间两间房住着周姓两兄弟,右边住着姓刘的人家。
中间的周姓人家,哥哥是个老单身,长年出气不匀,喉咙里总有咳不完的痰,走路做事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声。弟弟则是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娶的老婆也很漂亮,白白净净不像乡下人,倒像城里工作同志。
刘家的男人和女人都是地道的庄稼人,粗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岁月痕迹,身上的衣服总不干净。一年四季,很少看到两口子穿过鞋,只有在劳作一天的晚饭后,才会看到他们在屋前将洗脸水倒在很大的木盆里,三两下洗了沾满泥土的双脚和小腿,趿着很旧的布鞋,在院坝里坐着发呆或吆喝鸡鸭回圈。
刘家有二个儿子,和他们父母一样,成天赤着双脚、裤子挽得很高,一身泥巴的在地里干活或牵水牛到坡上去。
刘家还有个在森工局工作的弟弟,娶了石河乡中学语文代课老师,生了个长得很水灵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