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潮汐之后（第1页）

潮汐之后

凌薇在医院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是正常的黎明。

不是黄昏，不是那种时间紊乱的诡异色调，是真正的、有层次感的黎明：深蓝的天际线，鱼肚白，然后是橘红，再是金红。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脆。

她躺在病床上，左臂重新包扎过，但疼痛感己经减轻到可以忽略的程度。胸口有点闷，像是经历了长时间潜水后的压力残留，但呼吸顺畅。她试着活动手指，确认身体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浩端着一杯热水进来。看到她醒了，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有些别的东西——担忧，或许还有些后怕。

“感觉怎么样？”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扶她坐起来。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凌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又太真实了。爸妈……”

她停住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时间碎片中的黄昏海滩，父母年轻的面容，最后的告别，化为星光的消散。心口一阵刺痛，但奇异的是，那刺痛中夹杂着某种释然——他们终于自由了，从三十年的时间囚笼中解脱了。

“清微道长说，他们在时间结构中获得了解脱。”沈浩仿佛读懂了她的思绪，“不是死亡，是转化。他说得玄乎，我不全懂，但……我想他们现在是真的安宁了。”

凌薇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她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重新适应“正常”的时间流速。

“其他人呢？”她问。

“安倍先生在隔壁病房，失血过多但无生命危险。川岛教授情况比较严重，时间信息的首接冲击造成脑损伤，还在重症监护室。”沈浩顿了顿，“小林宗一郎和他的团队在仪式结束后就撤离了，带着所有设备和数据。藤原兄妹在追踪，但恐怕很难追到。”

“他答应过放弃研究。”

“口头承诺。”沈浩摇头，“但我有种感觉，他不会完全放弃。不过至少短期内，他们失去了关键的镜心。那东西在仪式后变成了普通石头，所有能量都耗尽了。”

凌薇想起镜心最后的样子，黑色水晶中的星辰熄灭。那是守门人千年传承的终结标志。

“晶体碑呢？裂缝？”

“完全闭合了，连疤痕都看不出来。月牙湾的海水恢复正常，时间紊乱现象在仪式结束后三小时内完全消失。”沈浩拿出手机，给她看最新的气象和海洋监测数据，“舟山气象台记录到昨晚7点08分有‘异常光学现象’，但解释为月晕和大气折射的巧合。”

巧合。所有超自然的事件，最终都会被科学解释为巧合。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病房门再次推开，马师傅和清微道长走了进来。马师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道长则拿着一个小布袋。

“醒了就好。”马师傅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的海鲜粥，“喝点，补元气。你在时间裂隙里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是‘时气’。”

凌薇接过粥碗，粥还温着，香气扑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饿，饿得胃部微微抽痛。

“慢点喝。”马师傅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心疼，“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拼命。”

清微道长在床边坐下，从布袋里取出那面破碎的观星镜——现在真的只是碎片了，连最后一点微光都消失了。

“镜子彻底失效了。”道长说，“但贫道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把碎片在病床上摊开。凌薇看到，那些碎片边缘的金色纹路——之前在扫描仪下看到的微型电路般的纹路——现在完全消失了。不是磨损，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纹路是……时间能量的通道？”凌薇猜测。

“准确说，是‘时间契约’的印记。”道长拿起一块碎片，“守门人与时间之门之间的契约，随着门的永久关闭而解除。印记自然消散。”

“所以守门人的使命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但又未完全结束。”道长看着她，“你的血脉还在，凌薇。守门人之血依然在你体内流淌。只是现在，它不再被束缚于守护门的责任，而是……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让凌薇心头一动。她从小被奶奶教导要守护镜子，长大后被动卷入这些事件，总是被责任和使命推着走。现在，门关了，镜子碎了，契约解除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了？

“那些光虫呢？”她想起海底那些银蓝色的能量体，“它们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