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寒夜密晤（第1页）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南宫的上空。风比白日里更烈了些，卷着细碎的雪粒，砸在刚糊好的纸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细弱的爪子在挠抓，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浩坐在桌前，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他根本没心思细看，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耳边全是风声和小顺子在院子里晾晒湿木头的动静。

白日里刘太监送来的那箱“炭火”，此刻就堆在墙角。煤渣黑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几块潮湿的木头被小顺子一块块搬到院子里的空地上，摊开晾晒，希望能借着微弱的天光和通风晾干，好当成柴火烧。小顺子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能听到木头碰撞的“咚咚”声，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爷，都晾好了。”小顺子推门进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的棉袍袖子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寒风顺着破洞灌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浩放下书，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怎么不多穿点？把我那件备用的旧棉袍穿上。”

“不用了爷，”小顺子摆了摆手，“奴才年轻，火力旺，扛得住。倒是爷您，得好好捂着，别冻着了。”他走到桌边，给沈浩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这水还是热的，爷您赶紧喝点暖暖身子。”

沈浩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喝了一口，看着小顺子冻得发紫的鼻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南宫里，也就只有小顺子真心对他了。可他现在自身难保，能给小顺子的，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关心。

“别硬扛，”沈浩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坚定，“去把那件棉袍穿上。要是你冻病了，谁来帮我做事？”

小顺子见沈浩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哎，奴才听爷的。”说完，就转身去里间拿棉袍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咕”声，像是夜鸟的鸣叫。但沈浩的耳朵很尖，他立刻听出，这声音不像是自然的鸟鸣，倒像是人为模仿的暗号。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抬手示意刚拿起棉袍的小顺子安静。小顺子也察觉到了异常，赶紧放下棉袍，屏住呼吸，眼神紧张地看向院门口。

“咕咕——”又一声暗号传来，比刚才那声更清晰了些，似乎是从院墙的东南角传来的。那里的院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半人高的残垣，是整个南宫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沈浩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纸窗的缝隙，往院墙东南角望去。夜色太浓，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有没有人。

“爷，会不会是内务府的人又来捣乱了？”小顺子凑到沈浩身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满是紧张。白日里刘太监的羞辱还历历在目，他实在怕这些人再来找事。

沈浩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不像。内务府的人要是来，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他顿了顿，心里猜测着来人的身份。这南宫虽然破败，但毕竟是囚禁太上皇的地方，周围肯定有朱祁钰的人监视。敢在这个时候，用暗号联系他的，会是谁？

就在他思忖之际，院墙外的残垣处，突然探出一个脑袋，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地扫视了一眼院子，然后又缩了回去。紧接着，就传来了轻微的攀爬声。

“有人！”小顺子低呼一声，就要冲出去。

“别出去！”沈浩一把拉住他，“先看看情况。对方只有一个人，要是真想害我们，不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

小顺子被沈浩拉住，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沈浩一起，透过纸窗缝隙，紧盯着院墙东南角。

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就翻过了残垣，落在了院子里。那人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警惕地观察着西周。

那人观察了片刻，见院子里没有异常，才慢慢朝着正屋走来。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节奏是“三下轻，两下重”。

沈浩的心沉了沉。他并不认识这个暗号，也不确定来人是敌是友。但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他示意小顺子站在门边，自己则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