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炮震三日夜(第1页)
第一日:惊雷裂穹苍
天刚蒙蒙亮,北平府的旷野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朱祁镇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号角声从浅眠中惊醒。那号角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穿透帐篷的毡布,首往人的耳膜里钻。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旧伤被牵扯得隐隐作痛,昨夜勉强咽下的粗粮在胃里翻涌,泛起一阵酸涩。
“主子,主子您醒了?”小顺子吓得一哆嗦,连忙从旁边的草堆上爬起来,搓着冻得发紫的手,紧张地望向帐篷门口,“听这动静,瓦剌人要攻城了……”
朱祁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帐篷顶部。毡布上的破洞透进几缕微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惶恐。他知道,也先的怒火绝不会轻易熄灭,昨日阵前的羞辱,只会让这场攻城战变得更加惨烈。而他,作为瓦剌手中最无用的筹码,一旦明军失利,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炸开,仿佛天空被生生撕裂。帐篷剧烈晃动起来,地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朱祁镇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小顺子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是大炮!”小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主子,是城墙上的大炮!”
朱祁镇踉跄着爬到帐篷门口,撩起门帘的一角往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北京城墙方向,一道浓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不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炮响接连传来,“轰隆!轰隆!轰隆!”每一声都震得大地颤抖,脚下的冻土似乎都在开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刺鼻呛人。
他知道,那是于谦布防在城墙上的红衣大炮。在现代的历史纪录片里,他曾见过这种从欧洲传入的重型火器的复原图——炮管长达三丈,口径一尺有余,管壁厚实,炮身两侧设有圆柱形炮耳,可调节射角,配合准星和照门,精度远超大明本土的火炮。纪录片里说,这种大炮威力无穷,一发炮弹就能轰塌数丈城墙,是北京保卫战中明军的制胜法宝。可此刻,亲眼见证这惊天动地的威力,朱祁镇心中却没有丝毫安心,反而更加焦灼。
大炮的轰鸣声中,夹杂着瓦剌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汇成一片混乱而恐怖的交响。朱祁镇的目光越过层层营帐,望向北京城墙的方向。虽然距离尚远,但他能看到城墙上腾起的阵阵浓烟,能看到无数黑影在城墙下蠕动——那是瓦剌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向高大的城墙,云梯被一架架架起,攻城锤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要将整个北京城的根基都震垮。
“明军能守住吗?”朱祁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想起了城墙上那些坚定的身影,想起了于谦沉静的目光和石亨威猛的姿态,可土木堡之战的惨状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数十万明军精锐尚且惨败,如今仅凭一座孤城和残余的兵力,真的能抵挡得住瓦剌铁骑的疯狂进攻吗?
“快走!没用的东西,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帐篷外传来瓦剌士兵凶狠的呵斥声,紧接着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和士兵的惨叫声。朱祁镇心中一紧,连忙放下门帘,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也先肯定在督战,一旦战事不顺,那暴躁的瓦剌首领很可能会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果然,没过多久,帐篷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两名手持弯刀的瓦剌士兵闯了进来,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眼神凶狠得像饿狼。“大汗有令,带朱祁镇去阵前观战!”其中一名士兵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朱祁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也先这是要让他亲眼看着明军被击溃,看着北京被攻破,以此来折磨他。小顺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倒在地,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首流。
“主子!主子!”
朱祁镇被士兵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出帐篷。营地里一片混乱,伤兵的哀嚎声、将领的呵斥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令人作呕。他被迫抬头望向北京城墙,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