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十 一渔人得利(第1页)
八十一、渔人得利
此刻的码头已经是人头攒动,两方集结的人和各酒楼茶肆涌出的,加在一起足有小两百人。可是这些人却只是聚在了一起,并没有想动手的架势。甚至两派中的熟人还打起了招呼,看样子并不像想象中的帮派火并。
秦潇在刚才听到这两派的名字时,糊涂了一下,几年酒精的麻醉已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可人的大脑就像是个庞大的图书馆,各种记忆就像是里面的图书。而记不起来就像是索引丢了,但记忆那本书还在,只要想办法加上契机就能找到。
秦潇脑中就闪过了一把磨盘大斧和一条分水红缨枪,他仔细捋着脉络,猛地想起,那不就是他和义父刚来上海时在码头遇到的漕帮那件事吗?当时一个山东人叫冯兴庄,带着东北分舵济宁四湖道微山支甲组的船,和另一个叫严曲九的,领着东南分舵九江鄱阳湖道信江支丁组的帮众,在争抢码头泊位。最后在帮中卢应龙护法的调停下,双方终于决定齐齐退出漕帮,并留在上海滩单干。当时冯兴庄还跟严曲九开玩笑说,就以他二人用的兵器给新帮派分别起名为斧头帮和红枪会。没想到一晃十年,这二位还真做成了!
秦潇庆幸经过了这一番麻醉沉沦之后,自己的记忆竟然没有退化。而他决定要下去看个究竟则是因为这些人毕竟曾经是漕帮的人,而义父李白安如果是活着知道是漕帮的事,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一激动连周烔都没通知,就抖动身形,直接从窗子跃下。可惜他喝了不少酒,宿醉时走路都已摇摇晃晃,更何况还刚灌了两坛烈酒。从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二楼落下,他竟脚下不稳差点儿摔了个狗啃屎。
他稳住身形四顾,幸好人们的注意力都被码头上的人吸引了,根本没人注意他。他这才一摇三晃,向着那群人走去,而后混进人流。虽然已清洗过,但满身酒气和一头蓬乱的长发让他混迹其中竟没被发现。可他在人中站了半晌,竟还没有要开打的迹象。他不禁暗揣,难道是猜错了?
而此刻,两派人中各有一人叫了声:“清场!”
而后外围的大汉马上分散开去,连举拳带恐吓把周围围观的人全部驱散,而后有人远远围站在外围,看样子就跟朝廷的戒严一个样。
秦潇不禁暗叹现在帮派的组织已经如此规范,处处都向衙门看齐了。这时他看到得意门楼上周烔正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他,还向他做着出来的手势。可是秦潇好不容易振奋一回,哪里肯听,只是悄悄地摆手让他别管。
周烔在酒楼上一扫就看见了一脸颓相的秦潇,他本来不想管帮派的事,自然不想现身,于是就想招呼秦潇回去。谁知这个醉鬼不知是醉迷糊了还是怎的,竟然让自己别管。周烔心里虽气,可还是不能扔下师兄,只得在楼上静观其变。
众人就这么在江边干等着,突然就听有人叫着:“来了来了!”
所有人往黄浦江中看去,只见漆黑的江面上现出一条大船。这船看规模得是军舰大小,船上的灯光闪耀下,还隐隐看到了炮位。就见这舰船在江上慢慢地掉头向江边驶来,而船头的高亮探照灯开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两百来人就开始跟着船头行进的方向走,沿江慢慢下去,眼看就要出了十六铺码头的泊位区。有人惊异地叫道:“他娘的,这是要往清界开呀!”
人群中开始有了小**,很多人也议论开了:“对呀,咋能这样?出了法界,咱就没辙了!”
可还没等众人想出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大家回头,看见两架马车正在一行人小跑的护送下,急速驶来。这些人肯定都认得这两架马车,纷纷恭敬地分开左右,让出中路。两辆马车几乎是并驾齐驱地到了码头边,而后又差不多被同时勒停。
秦潇看着这停稳的马车,马头位几乎都是一平的,心中揣测,看来这二人是旗鼓相当,谁也不肯落后半分,但也不愿抢头一寸。
这时又是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叫道:“请帮主下车!”而随着声音,两派人员几乎是人人抱拳低头行礼叫道:“有请帮主!”车上这时几乎同时下来两人,这两人下车后先向下面挥挥手,大有凌统一方的气势。而后两人是相视一笑。
秦潇在后面看去,只见一人是又粗又胖,留个大光头。这码头上对面那些光头汉子应该都是他的手下。而另一人是又瘦又干,一头削平寸,自己所在这边应该都是他的手下。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一头蓬乱长发有些打眼,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幸好根本没人留意他。
这时粗胖子先说话了:“老严哪!这阵子咋老不来我那哈酒了?”
秦潇一听就是山东大汉冯兴庄,不过此时他更胖了。
干瘦子却道:“那你为什么不到我那里打牌去呀?”
秦潇认出这不就是那个使分水红缨枪的严曲九吗?不过他显得愈加干瘦了,感觉就像是被风腊过一样。
两人都是哈哈一笑,而后冯兴庄道:“这次咱们两帮子联手做这趟买卖,事要是成了,以后咱两帮子也就别互相斗了!不如合一块,你看咋样?”
“行啊!十年了,你不厌我都厌了,兄弟们也都熟了,怎么下手?”
“那咱以后就叫个‘斧枪帮’,咱两个都是头把交椅,你看咋样?”
“多不顺嘴呀?还是叫‘枪斧会’更顺!”
“你瞧瞧你!一点儿亏都吃不得!”
“你还不是一样?”
两人边顺口说着,一路在帮众的簇拥下就来到了江边。
秦潇在后面听二人谈话间还是十年前那个斗嘴的模样,不禁也是暗叹,此刻二人都是叱咤一方的帮派头子了,还是这样本性难移。
二人见这军舰逐渐往清界靠过去,也都十分惊诧。
冯兴庄道:“这袁家少爷咋说哩?奶奶的!这到了清界那边可咋接货呢?”
严曲九道:“就你性急!等等再看!反正我们只负责接运,两不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