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窥伺的阴影（第1页）
“云顶”旋转餐厅。
S市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钻石画卷，铺展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奢华的餐厅里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昂贵的香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这是S市顶级的社交场所之一，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靠窗的最佳江景位上，陆景川和江雪凝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法餐，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光。陆景川谈吐优雅，风趣幽默，恰到好处地分享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商界轶事和艺术见解，极力营造着轻松浪漫的氛围。
然而，江雪凝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手中的银叉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里一块鲜嫩的鹅肝，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流光溢彩的江面，焦距却似乎并不在那里。天盛项目的阴影如同驱之不散的阴霾笼罩着她，王德海那份荒谬的报告，以及陆景川那番情真意切的自责……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让她食不知味。
“雪凝？鹅肝不合胃口吗？”陆景川注意到她的走神，体贴地问道，并抬手示意侍者，“要不要换一份主菜？”
“不用了，挺好的。”江雪凝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烦躁。
陆景川眼神微暗，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雪凝，我听说……沈知夏回国了？”
“沈知夏？”江雪凝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疑惑地看向陆景川。
“嗯，国际珠宝设计界的新锐，最近在巴黎拿了个很有分量的大奖，风头正劲。她好像是我们S市人，刚回来创立了自己的个人品牌‘星辰’。”陆景川解释道，语气轻松，“我有个朋友在时尚圈，正好负责下个月我们江氏‘盛世慈善晚宴’的部分策划，他极力推荐邀请沈知夏担任晚宴的珠宝设计顾问，或者为晚宴设计一款纪念珠宝，提升格调。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沈知夏现在的国际影响力和艺术价值都很高，对我们晚宴的形象是个很好的加持。你看呢？”
他抛出这个话题，一是为了转移江雪凝的注意力，缓解此刻有些凝滞的气氛；二也是想试探一下江雪凝对引入外部高端资源的接受度，为他后续在江氏内部安插更多“自己人”做铺垫。一个“国际化”的噱头，总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江雪凝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晚宴上，对沈知夏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概念。她只想尽快结束这顿让她倍感压力的晚餐。她随意地点点头：“嗯，你看着安排吧。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陆景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容加深：“好，那我就让朋友去接触一下。相信沈小姐也会很乐意与江氏合作。”他举起酒杯，“别想那些烦心事了，雪凝。来，为我们……”
他祝酒的话还没说完，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信息推送，只有简短一行字：【疑似目标出现。关联：星源科技。】
陆景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举杯的动作有刹那的凝滞。
星源科技？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一家濒临破产、专利纠纷缠身、在金融科技圈早己被遗忘的小型技术平台。周烬？他怎么会和这种垃圾公司扯上关系？
一丝冰冷的、带着强烈审视意味的锐利光芒，瞬间取代了他眼底惯常的温柔，如同毒蛇吐信，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但他掩饰得极好，只是自然地放下酒杯，拿起手机，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江雪凝道：“抱歉雪凝，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方，可能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嗯，你去吧。”江雪凝巴不得他离开一会儿，让自己喘口气。
陆景川起身，拿着手机，步履从容地走向餐厅僻静的露台方向。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餐厅内的音乐和人声。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动着陆景川额前的发丝。他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挑起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兴趣。他迅速回拨了一个号码。
“说清楚。星源科技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陆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恭敬，“我们的人一首在筛查所有可能与周烬产生微弱关联的信息点。星源科技近期濒临破产清算，但就在两天前，出现了一个匿名的海外资本账户，通过极其复杂的离岸架构，向星源科技濒临冻结的核心账户注入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资金，暂时缓解了它的清算危机。操作手法非常隐蔽，几乎是贴着监管的缝隙钻过去的，而且资金源头的匿名性极高，我们暂时无法追踪。”
“手法？”陆景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的，陆先生。这种手法……非常罕见，对金融市场微观规则和监管漏洞的利用精准到令人发指。绝不是普通投资人或者那些秃鹫基金（专门收购破产企业的不良资产基金）的风格。倒像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敬畏，“倒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操作习惯。我们团队里一个在华尔街待过的老手说，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铜之战’里King的某些影子，那种……游走于刀锋边缘、利用规则本身缺陷的极致操作。”
King？！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陆景川脑中炸响！那个在金融界留下无数血腥传说、如同幽灵般神秘而恐怖的资本巨鳄？他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怎么会和周烬这个废物联系在一起？荒谬！绝对不可能！
但电话那头手下的话，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思维。顶级掠食者的操作习惯……利用规则漏洞的极致精准……King的影子……
陆景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猛地想起手下之前汇报的：周烬消失得“太干净”，干净得“诡异”。
一个靠女人吃饭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干净利落的消失手段？怎么可能与这种需要极高金融智慧和庞大资源支撑的精密操作产生关联？难道……难道周烬背后，站着King？或者……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难道周烬……他本身就是……
不！不可能！陆景川强行掐灭了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周烬？那个在江家唯唯诺诺、只会端茶倒水熨衣服的废物？他要是King，那自己就是上帝了！一定是巧合！或者，是手下判断失误！
“继续查！”陆景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和阴狠，“动用一切资源，给我盯死星源科技！查清楚那笔资金的最终来源！还有，周烬！挖！把他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超出掌控的变数存在！尤其是和周烬有关的变数！
挂断电话，陆景川站在露台的寒风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火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如同鬼火般跳动。他原本完美的计划，似乎因为周烬这个本应被彻底碾碎的尘埃，而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影。
他回头，隔着玻璃门，望向餐厅里那个依旧对着窗外夜景发呆的曼妙身影。江雪凝……江氏……这一切，都只能是他陆景川的囊中之物！任何试图染指或阻碍的人，都必将被彻底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推开了露台的门。悠扬的小提琴声再次将他包裹。他微笑着走向江雪凝，仿佛刚才那个在寒风中散发着冰冷杀意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久等了，雪凝。”他声音温柔依旧，“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