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伪君子的棋盘（第1页）
江氏集团总部，“云端”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S市最繁华的CBD景色如同微缩模型般铺陈开来，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财富。室内，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雪松香薰的冷冽气息，温度恒定在令人体感最舒适的22度。
陆景川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他手中端着一杯骨瓷咖啡杯，杯沿印着淡淡的唇印。对面的江雪凝正蹙着眉，快速翻阅着助理刚刚送进来的一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紧抿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雪凝，先喝口咖啡，提提神。”陆景川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如同大提琴般熨帖人心。他将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轻轻推到江雪凝面前，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没休息好？我说过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江氏这么大摊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江雪凝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面前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上。杯沿上那抹属于陆景川的唇印，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异样，快得几乎抓不住。她端起自己手边那杯己经微凉的咖啡，浅浅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天盛那个项目，”她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临门一脚，合作方突然提出要重新评估核心参数，还质疑我们前期提供的部分实验数据稳定性。明明之前对接一首很顺利！现在项目组那边焦头烂额，技术部也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解释，董事会那边……”她没再说下去，但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阴霾己经说明了一切。这个项目是江氏未来三年布局的重中之重，投入巨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陆景川微微倾身，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感同身受的忧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无波的算计。“怎么会这样？”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之前不是都谈妥了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对接人是谁？是不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传递信息有误？”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执行层”，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自身或项目核心的风险。他站起身，踱到江雪凝宽大的办公桌旁，姿态自然地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眉头也配合地皱起：“这个参数要求……确实有些突然。不过雪凝，别太担心。事在人为。”他放下文件，转身，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靠近江雪凝，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带着保护欲的姿态，声音放得更柔，“这样，我亲自去一趟天盛总部。我和他们技术总监有些私交，探探口风。另外，技术部那边，我看王工（王德海）经验老道，做事也稳妥，让他牵头成立个应急小组，重新梳理数据，务必给出一个让对方无话可说的方案，你看如何？”
王德海？江雪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年近五十、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的技术部副总监形象。这人能力中庸，但胜在资历老，人缘尚可，平时存在感并不强。陆景川为什么会特意点名他？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澜，快得难以捕捉。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川。
陆景川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鼓励：“王工虽然创新能力不算顶尖，但胜在稳扎稳打，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现在这种突发状况，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定海神针作用的老将，而不是那些冒冒失失的年轻人。”他理由充分，滴水不漏，完全一副为公司、为项目殚精竭虑的模样。
江雪凝心中的那丝疑惑被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暂时压下。她确实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疲惫感再次袭来，她揉了揉眉心：“好吧，就按你说的办。辛苦你了，景川。”
“跟我还说这些？”陆景川露出一个宠溺又略带责备的笑容，伸手，极其自然地想拂开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江雪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微，却让陆景川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鸷。
“那你先忙，我去安排。”陆景川的声音依旧温和，转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步履从容，风度翩翩。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陆景川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拂逆的愠怒。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副总裁办公室，那间同样奢华却比江雪凝的小了一号的房间。
“赵秘书。”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通知王德海，立刻来我办公室。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猎头那边加快进度，我要的那几个人，下周之前，必须全部‘空降’到位。岗位……就安排在战略投资部和审计部，级别不用太高，但位置要关键。”
“是，陆总。”电话那头的秘书声音恭敬，没有一丝迟疑。
挂断电话，陆景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人群。王德海是他精心挑选的第一颗棋子——能力平庸，渴望权力，家庭负担重，极易控制。把他放在技术部应急小组负责人的位置上，看似抬举，实则是埋下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雷。技术部是江氏核心部门之一，掌握着大量关键数据和项目命脉。王德海这颗钉子钉进去，再加上即将“空降”到其他关键节点的亲信……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江氏这艘巨轮内部悄然编织。
至于江雪凝……想到她方才那微小的闪避动作，陆景川的眼神更加阴郁。不识抬举的女人。他陆景川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江氏是，她江雪凝，更是。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而略显紧张的声音：“陆先生。”
“查个人。”陆景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周烬。一个月前从江家离开的那个废物。我要知道他现在的确切下落，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陆先生，我们一首在查。但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最后出现的记录是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但很快就搬走了，去向不明。没有使用身份证登记任何交通住宿信息，银行卡流水极其干净，只有最基本的生活支出。手机号也注销了。我们的人在他最后出现的区域蹲守了很久，一无所获。他……太干净了，反而有点……诡异。”
“诡异？”陆景川嗤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如刀，“一个靠女人吃饭的窝囊废，能有多诡异？废物就是废物，躲得再好，也改不了本质。继续查！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挖出来！我不信他能躲一辈子！”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周烬的彻底消失，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完美计划里，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挂断电话，陆景川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落在江氏集团对面那栋同样气势恢宏的写字楼上。那是赵氏集团的总部。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棋盘己经布好，棋子正在就位。江氏这艘巨轮，终将成为他陆景川通往更高王座的垫脚石。至于周烬？不过是角落里一粒碍眼的尘埃，迟早会被他随手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