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来了(第1页)
诗云:“西岳崚嶒竦处尊,诸峰罗立似儿孙。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车箱入谷无归路,箭栝通天有一门。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一首杜工部的《望岳》,写尽了华山中峰玉女峰的壮丽奇峻。峰上林木葱茏,环境清幽,奇花异草多不知名,穿行其中,香浥禁袖。相传秦穆公女弄玉姿容绝世,通晓音律,在梦中与隐士萧史笙箫和鸣,互为知音,后结为夫妻,双方乘龙跨凤来到华山中峰,故而又名玉女峰。
昔日有全真道广宁太古真君云游至此,枯坐六年悟道,开创华山一脉。三十年后,真君忽然对座下弟子道:“为师有蓬莱之约,这便要走了……”遂大笑羽化,留下《太古集》《三教入易论》等着作传世,也留下了后世赫赫有名的“华山九功”。
白云苍狗,转瞬已是数百年之久。
自山腰至峰顶,山道横尸遍地,火光冲天,杀气盈野。
及至玉女峰前,广场上血污狼借。数十人正舍命相搏,剑气嘶啸如毒蛇吐信,剑光闪铄如流星坠落,不时有人中剑惨呼倒地,气绝身亡。
场中,有一位峨冠博带的长须道人尤其勇悍,他大约五旬开外,生得面如新月,剑眉入鬓,周身紫气氤氲,死在他手中的剑术高手足足不下十馀人之多。
见这人纵横无敌,三名中年剑士齐齐跃起,各自挺剑,凌空下击。那长须道人凛然无惧,长剑当胸划了个半月,将三柄长剑一并荡开,随即反手“呼”的一掌拍出,刚巧那三人也不约而同伸出手掌,几人同时吐气开声,四只大手轰然对撞在一处。
只听一声闷响,那三人齐齐后跃,踉跟跄跄的后退几步,如同醉酒。其中一人刚刚勉强站稳身形,突然喝道:“住了——”
长须道人立住身形,沉声问道:“三位师弟,如何?”
三人环顾四周,入目的尽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或俯或仰,还能站立者寥寥无几,大多早已气绝身亡,不由得悲怆无比。当中那人长叹一声,痛苦摇头道:“宁清羽,这一战,是你气宗胜了……”
宁清羽转头望去,心中也是一片怅惘,惨笑道:“诸位师弟,若是早知‘以气为体,以剑为用’,何至于此?”
旁边一人苦笑道:“如今还谈什么气体剑用?我剑宗一脉既然落败,便不会苟活于世!宁师兄,你好生将华山发扬光大,日后见了列祖列宗,也不至于讨不到好……”
说罢,他倒转剑身,往咽喉上一抹,血光飞溅,已是颓然倒地。
不等宁清羽惊呼出声,馀下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横剑自尽。
望着三人的尸身,宁清羽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长叹道:“胜则胜矣……我华山实在是……”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子猛地一晃,哇的吐出一大口淤血,将前胸染得一片殷红,双腿一软,几乎摔倒。
即便如此,他依然以剑驻地,艰难的扭着头,挣扎着朝山下望去。
山腰间的大殿,已烧得浓烟滚滚,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胸口处的剧痛,让江洪突然痛醒了过来。
像被铁椎凿穿,每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脏腑。刺骨寒意沿四肢百骸蔓延,似要将最后一丝热气从指尖逼出。
江洪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拿到的格式标准、措辞严谨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还有顶头上司那张尤其可恶、小人得志的丑陋面孔。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走出写字楼时,城市傍晚灰蒙蒙的天,以及那辆失控的卡车。
再睁眼,就是这彻骨的刺痛,和眼前晃动破碎的光影。
人影幢幢,喊杀声、濒死的惨呼,还有木头被烧得噼啪爆裂、梁柱坍塌的轰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敲打着耳膜。
浓烟滚滚,焦糊味混合着更浓重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他想咳,可身子微微一动,胸口那撕裂的剧痛就猛地炸开。
剑气之争……
脑子里莫明其妙地冒出这个词,伴随着一些不属于他的零碎纷乱画面:华山清晨的云海,师父严厉又隐含期许的目光,还有某位师叔向自己劈出那一剑时,眼中冰冷的决绝和杀机。
“我是……岳不群?”
“华山派的岳不群?”
一个在剑气内讧中,被自己师叔一剑穿胸、本该死去的少年。
也是日后重振华山,争夺五岳盟主,百般算计之下,距离功成仅差半步的伪君子。
荒谬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