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诞生(第1页)
太平天国诞生
1853年年底,长毛在各战场节节胜利,杨秀清把大小头子都召回安庆吃年夜饭,共同迎接1854年的春节,同时商讨下一步军事计划。金田起事后,他们一路克城拔寨,窜到湖南永安,喘息未定,先封了王,封了军师,又封了丞相、军帅、师帅、旅帅,上上下下都有了官职,集体过了一把当官的瘾。洪秀全自封天王,杨秀清为东王,冯云山为南王,萧朝贵为西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除天王,其余各王及以下官佐皆为东王节制。
洪秀全是个考了十年科举都落第的童生,怨毒很深,极痛恨科举和官府,他大病一场,病愈后性情大变,像仙人上身,自诩为上帝的使者。每天精神抖擞,走街串巷,到处宣称上帝和他私信,要他率领群众砸烂孔孟狗头,推翻旧体制,旧道统,拯救黎民,建立新秩序,新世界。
就如《圣经》里讲的:公元前13世纪,先知摩西受了上帝嘱托,带领希伯来人离开备受法老压迫的埃及,历经四十年的艰难,去了上帝指引的应许之地——充满蜜与乳的耶路撒冷,建立庞大的犹太帝国。
冯云山曾在私塾教书,私塾混不下去,就给人算命。洪冯两人在测字摊前相遇,一聊便成契友。冯云山认为洪秀全奇货可居,眼下只缺包装,两人细心盘算,精心打磨,先后撰写《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两篇文章,把洪的思想系统化、纲领化,创立了一个全新帮会——“拜上帝教”。拜上帝教神话洪秀全,让他吹嘘为上帝的二儿子,大儿子是耶稣,会党分子称上帝为“天父”,耶稣为“天兄”。
两人跑到广州和邻近的十几个县里散发这两篇神奇的文章,但收效甚微。富裕地区的人很难接受他们的理论,他们只好改变策略,溯西江而上,辗转到了广西桂平、贵北地区布道,这里民风淳朴,地方闭塞,容易洗脑,不久招了一千人。
杨秀清、萧朝贵是最早加入“拜上帝教”的骨干。他俩是桂平县紫荆山煤矿的工友,家境极贫寒,居无定所,山腰里搭一个窝棚就算家了。萧朝贵还算有个破落的家,杨秀清三十多岁,连个老婆也没有混上。
后来韦昌辉和石达开也来入伙。韦是金田村的地主,花钱捐了一个监生。石达开是贵县北山的富户,客家人,好勇斗狠、仗义疏财,颇有梁山好汉九纹龙史进的风范。
洪秀全的秘密工作逐渐走漏了风声,官府来抓人。洪秀全活络,钻到山里藏匿,冯云山被逮个正着,官府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把冯当成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和骗子,打一顿关了起来。拜上帝教陷入混乱,大有一哄而散的架势。此时,杨秀清、萧朝贵两人挺身而出,他们同时神仙附体,模仿民间跳大神的,扮演天父、天兄煽惑教众,叫他们放宽心,由上帝爸爸、耶稣哥哥当后台,一切OK。不久他们集资把冯云山赎了出来,他们的事业又重新开张。
“拜上帝教”的入会仪式有严格、规范的程序。要寻一个暗室,点两盏明灯,供三杯清茶,墙上贴耶稣像,新教徒集体朗读悔罪书,主持人把一盆清水泼在新人胸口,算是洗礼,与会者一起礼拜上帝,唱赞美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洪秀全气魄也越来越大,带着徒众到处捣毁庙宇社坛,把学宫里的孔孟牌位统统砸碎,此举引起了轩然大波,官兵都找上门来了。1851年1月,早就按捺不住的洪秀全点燃了起义之火,建立太平天国,自称天王,率领三千太平军正式向大清宣战。官府这才清醒,“拜上帝教”就是东汉末年的“太平道”,太平军就是黄巾军。
太平军一路跑一路杀,城池一攻即破,官军一触即溃。到了湖南永安,匆匆封王,继续再跑,沿途不断收拢贫困农民、旷工、帮会分子。杨秀清来了一个切尾巴的战术,在永安北面的龙寮岭设伏,都统乌兰泰带着五千人死命追赶,糊里糊涂钻进包围圈,结果一个不剩,四个总兵全部战死,其中两个是兄弟,分别是晚清重臣荣禄的爸爸和叔叔。乌兰泰滚到悬崖下面,受了重伤,抢救无效死亡。北京收到噩耗,下半旗致哀,咸丰写下“一门忠萃”四个大字表彰荣禄家。20岁的荣禄作为烈士后代,入宫为御前侍卫,后来荣禄成为领班军机大臣,慈禧太后的宠臣,宣统皇帝溥仪的外公。
再没有和太平军叫板的官兵了,连尾随都不敢紧贴。太平军所到之处,城门紧闭,官军隐藏,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长毛气势如虹,本以为所向披靡,却不料在蓑衣渡中了江忠源的埋伏,吃了大亏,折了冯云山。
路过长沙城时,又出了岔子,本来双方都有默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不打我,我不扰你。可城上有个兵,瞅着长毛雄赳赳气昂昂,嚣张至极,忍受不了,就放一炮。城下正有一人耀武扬威,结果被爆了头,那人就是萧朝贵。
1853年,太平军连续攻克武昌、九江、芜湖、安庆,过了春节,下一个目标就是南京。南京,六朝古都,江南重地。朱元璋建城,靠首富沈万三捐助,征集民夫28万,用砖3。5亿块,城有内外两重,城墙又高又厚,门洞又深又宽,南京城固若金汤,有帝王气象。
长毛顺流而下,拼死攻城,清军拼死守城,滚木、石块、乱箭如飞,还泼滚烫的油。长毛前赴后继,把尸体靠着墙堆起来,堆到和城墙一般高,踩着战友的尸体往上冲。攻不下就挖地道,挖到城墙下面,摞上几百斤炸药,“Duang”的一声巨响,先震死几百人,却没有蹦出碎砖烂瓦,而是几十米长的一整段城墙飞到天上,像巨龙冲天,又重重掉下来砸死几百人。当年修城时,为了更加牢固,砖石都用糯米汁相黏,又紧又密,连薄薄的刀片都插不进。
清兵全军覆没,两江总督陆建瀛坐着大轿出逃,正遇上长毛,长毛杀气腾腾,护卫、随从、轿夫全部跑光,把轿子扔在大路中间,长枪长矛纷纷往轿子里扔,把陆总督戳成个刺猬。
洪秀全骑马阅兵,威风凛凛进城,把南京更名“天京”,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巍峨壮丽、连绵不绝。他从此住进深宫,整整十一年,没再迈出一步,直到曾国荃攻克天京,他仰药自尽。洪秀全是个深居不出,自我神话的人。
1854年,安徽又来了新巡抚福济,是李鸿章会试时的考官。一到任便开始培养私人,李鸿章尽管没有骄人的战绩,只因和福济有师生之谊,自然在他招收之列。
李鸿章扬眉吐气,摩拳擦掌,频频向福济献策,福济刚开始还很有开阔气象,只过三个月就原形毕露。他和吕贤基一样,都是王伦。越平庸的领导越自我保护,越警惕部下冒尖,李鸿章才华四溢,卓然不群,长得又高,在人群里侃侃而谈,真像鹤立鸡群,矮胖结实的福济顿觉泰山压顶,难以喘气。
虽然福济不是“胜己则害之,不如己则弄之”的黄文炳,但缺乏安全感使他对李鸿章的态度很快起了变化,从拉拢器重到嫉妒不安,再到厌倦排斥。凡李鸿章发议论,他精神就受刺激,皱着眉听完,一概不表态,只以“再议”来搪塞。再议就是再等等,再想想,再考虑考虑,再研究研究,再分析分析,再议论议论。机关开会,议题很多,落实很少,只说一个再议,多少事就束之高阁,再无下文了。再大的事情一开会就解决了。年终写工作总结,只须把上一年的底稿再誊一份,改个日期就能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