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婚事(第1页)
“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是大才。今日芸哥儿若吵闹不休,或是真的赌气不管不顾去报了官,我倒还瞧低他一眼,觉得不过是个受不得气的莽夫。
可他偏偏……偏偏来了这么一出!被打得半死,却能转眼拖著伤体卑躬屈膝,还將到手的宝贝拱手奉还,並將所有过错揽於自身……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城府,如此决断,如此狠劲,实在……”
贾母驀地睁开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西廊下院中蛰伏的瘦小身影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也绝非甘於人下之辈。我看……他恐是真的养不熟了。今日他芸哥儿能为了前程忍下这奇耻大辱,来日若羽翼丰满得了势,这府里,怕是没人再能钳製得住他。他现在越是恭顺,將来反噬之时,便越是可怕。”
老太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也变得果决起来。
隨后贾母又斜倚回锦缎引枕上,而鸳鸯在一旁不轻不重地捶著腿。
室內沉香裊裊,老太太半闔著眼,手里慢悠悠地捻著那串温润的沉香木念珠。
她將府里適龄的女孩儿们,如同点算库房里的珍宝般,一个个在心头过了一遍。
要想真正把这芸哥儿拢住,让他死心塌地为贾家效力,光靠长辈的威严和家族的束缚全然不够,得下点“猛药”拴住他的心。
而这“猛药”,莫过於一桩恰到好处的姻缘。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她缓缓睁眼,对鸳鸯低声道:“去,先把大太太请来。”
鸳鸯领命而去。
不多时,邢夫人来了,她素来在贾母面前有些畏缩,请了安后便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坐了,心里揣测著老太太突然传唤所为何事。
贾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我看著芸哥儿这孩子很好,上进,模样也周正,待人接物也稳妥,將来前程怕是差不了。迎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性子又温顺,我寻思著,若把她许给芸哥儿,倒是一桩安稳姻缘。你是她母亲,你怎么看?”
此刻,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贾母內室后,迎春正带著丫鬟绣桔站在那里。
她本是来给贾母请安的,恰巧听到里头传话,便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屏息听著。
当听到贾母提及自己的名字和芸哥儿时,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手指斗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贾芸那清雋挺拔的身影,以及偶尔相遇时,他对自己那温和有礼……迎春甚至开始想像,若真能……那该是何等的福气……
然而,邢夫人一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开来:贾芸好是好,有才学,模样俊,將来或许真有出息。
但正是因为他“有出息”,心思活络,看上去就不是那等能任由拿捏、唯命是从的软柿子。
若真把迎春嫁给他,这女婿岂会听自己这个並无血缘、也不甚亲厚的继母摆布?
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可能让迎春有了依仗,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可不愿看到自己手底下的棋子生出反骨,更不愿给旁人增添臂助。
一想到这里,邢夫人脸上由堆起惯常那种有些虚假的笑,搓著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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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光自然是顶好的!芸哥儿那孩子,谁见了不夸?只是……只是我们迎春那丫头,性子未免太木訥软弱了些,怕是不太配得上芸哥儿那样的俊才。芸哥儿將来是要做大事的,身边少不得一个八面玲瓏、能帮衬他的。迎春……怕是担不起这个担子,没得耽误了芸哥儿的前程。再者说,她到底是养在我跟前儿,我这心里……也实在捨不得她嫁得太早,还想多留两年呢。”
邢夫人这话,贬低迎春又显得自己“慈爱”,实则將拒绝之意表达得明明白白。
而屋后迎春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那刚刚升腾起的真切期盼,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继母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针般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原来……在母亲心中,自己竟是如此不堪吗?
贾母是何等样人,岂会听不出邢夫人那点私心?
她心中冷哼一声,倒也並不十分意外,更谈不上失望。
迎春那孩子,性子確是太弱了些,配给如今锋芒渐露的贾芸,也確实未必是佳偶。她本也只是隨口一问,探探路而已。
於是老太太便淡淡道:“既如此,便罢了。你既捨不得,就再留留吧。”
打发了邢夫人,贾母沉吟片刻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