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第3页)
魏翠抿着嘴笑道:“你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是新世纪,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省城人当然也在变!”
回到东邑当晚8点过,魏翠兴冲冲的抱着帮柳燕买的智能学习机和给马铁买的衬衣,乘车来到马铁家,满怀希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当着柳燕,甜甜、不露痕迹的叫一声“马哥”,期待他那严肃的脸上绽出令女人们为之着迷的笑意。
可是她失望了,在马家那宽敞而整洁、仅摆着一台42寸长虹彩电和几个老式皮沙发和木质茶几的客厅坐到11点过。柳燕眼泪汪汪打了好几次呵欠,如果不是碍于情面,恐怕早就委惋的提出让她就在这里睡觉,从而使她知趣地告辞以便休息的要求。
又坐了一阵,眼见得柳燕眼皮都睁不开了,马铁既不见人也不回短信,手机又一直打不通,魏翠只好起身告辞。柳燕满脸歉意的送到楼下,叫她明天中午到家来吃酸辣鱼,并叫铁军亲手烧几盘好菜陪她和曾永红喝两杯。魏翠笑着答应明天中午一定准时前来。
第二天中午还差5分钟到12点时,魏翠就离开公司往马铁家去,她今天穿一套绿底黄格西服,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脚蹬一**白色坡跟皮鞋,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刚走到马铁所住的单元楼下面,他那刚八岁的女儿小君就在四楼的阳台上挥着手吆喝开了:“魏翠阿姨,快上来,我爸爸做了好多菜,正等你和曾叔叔哩!”
魏翠走进客厅换掉鞋子刚在沙发上坐下,柳燕就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曾永红呢?”
魏翠摇摇头答道:“那个三脚猫,不晓得跑哪里去了,不管他!”
马铁从厨房里端着一盆香气四注溢的酸辣鱼走出来,和魏翠玩笑道:“难怪多日不见我们魏妹妹的倩影,原来是操省城去了。啥时有空带我这没出过远门的土老坎也去玩玩格,开开洋荤?”
魏翠“啧啧”两声说道:“算了吧马大队长,哪个不晓得你多次‘出国留学’。神州大地960万平方公里土地除了台湾,到处都留下了足迹;除了火箭和胶东平原的鸡公车,哪种现代化交通工具你没坐过?上至总统套房、下至豪华单间,哪样高级客房你没住过?你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世上的洋格都被你玩够了,何必挖苦我这充其量就坐过几趟火车,连省城东西南北都摸不清楚、弄不明白的‘陈焕生’呢?”
马铁两手一摊,无奈的对柳燕笑笑说:“你看这魏大小姐、曾大少奶奶,当科长才好久?一张嘴巴就磨练得如此厉害,我说一句她就说了一大堆!完全不像以前那文静而胆怯,说句话脸都要红的样子。”
柳燕瞪大眼睛道:“活该,谁叫你招惹人家?以为都像我那么好欺负,随你怎样贬都不反击!”
马铁摇着头往厨房里走着叹口气说:“还是有人说得好,对于女人只能用鞭子将她们赶进厨房!我看这女人们真有点出息了,老公的日子就够惨!”柳燕和魏翠相视开怀大笑。小君蹦跳着从阳台外面跑进来问道:“妈,动画片开始了吗?”
菜都端上桌后,马铁看看墙上的钟,皱着眉头问魏翠:“你叫了曾永红没有?”魏翠帮着柳燕往桌上摆碗筷答道:“我上午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无法接通,短信又不回,所以就没约到他这大忙人。”
“你昨晚上难道没回家?”马铁问道。
魏翠微微一怔:“回家了哇,只不过他回来时我已睡着了,今早上走时他还在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马铁走到电话机旁,抄起电话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打到魏大爷家里去问,回答说曾永红不在。
又发了两次短信也一直没在回复。魏翠说:“算了,马大哥,你不用找了,鬼晓得他在哪个地方去支援农业生产,包乡(厢)包社(射)解决‘下面’的实际问题去了。我们吃饭吧,闻着你亲自烧的鱼,我喉咙里都要伸出手来了!”
小君也早早跑到桌边规规矩矩坐好,望着满桌的佳肴美味,一副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的样子。此刻,听魏翠说完,立刻转过脸来,眼巴巴望着马铁,小嘴无声嚅动着。柳燕看了好生心痛,招呼魏翠在饭桌边坐下对马铁说:“实在找不到人就算了嘛,兴许他有什么重要事情没时间回短信,你若愁没人陪你喝酒,就让魏翠代替她老公。”说完飞快拈起一大块红烧鸡肉放到小君碗里朝他点点头:“女儿,吃吧!”小君却迟疑的望了望马铁,想吃却又有点害怕,使劲咽了一泡口水。
“算了!他既然连我老马的短信都不回,说明确有绝顶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就像我们昨夜在清溪乡被农民围住,不能接电话也不能回短信一样。”马铁走到桌边紧挨着小君坐下,摸着他的脑袋说:“乖女儿,给爸爸和魏阿姨倒酒,咱们开饭!”
小君调皮的举手行个礼,清脆的答道:“是,大队长先生!”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这顿饭魏翠吃得开心极了,她暗暗惊叹马铁可以和大酒楼厨师比美的烹饪技术。一边满脸通红的大吃大嚼,一边毫不推让的和马铁碰着杯,大口把60度土灶高粱酒吞进肚中,羡慕极了的大夸柳燕好福气,摊上这么个手艺高超的家庭一级厨师!
柳燕冷笑道:“什么好福气?我和小君今天是癞子跟到月亮走——沾光!托了你的福。马大队长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仅少有做饭,袜子和**都不曾洗,有空就呆在书房里练永不长进的毛笔字,或聚精会神爬格子。得到的稿费最多只够吃小烫。而且三天不说两句话,板着一张老脸,吓得女儿一般情况都不敢主动亲热。要想吃他做的菜,三百六十天都难得有一次。要不是听说你要来,就是求他三天三夜也不会进厨房。除非是我这佣人病得起不了床,他才有可能心不在焉的做两顿饭,但都是凑合应付,冰箱里有什么弄什么。要想如今天这样亲自提着菜蓝子到市场上去买回材料,做好让我们吃现成的?休想!”
听了柳燕一番“遣责控拆“,马铁喝下一杯酒,正要反驳她言过其实的歪曲和扩大,小君却用筷子指着柳燕嚷道:”妈妈撒谎,爸爸最近经常在家做饭,只不过是没有今天这么多菜罢了!”
马铁闻言大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尽管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惯用极不正当的小恩小惠腐蚀、拉拢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可是,受老爸多年教育的小君同学是不会上当的,关键时刻会保持清醒的头脑,大义凛然戳穿不法份子的阴谋和谎言!”说完起身走到厨房里拿出一只冰冻椰子汁易拉罐递给小君说:“来,姑娘,老爸和你干一杯!”
柳燕忍俊不禁的笑着,对早被马铁一席陈词滥调逗得笑个不停的魏翠说:“你看,到底谁在腐蚀拉拢下一代?用行动打自己耳光!”
吃完饭,魏翠帮着柳样收拾洗涮碗筷,小君在琢磨着如何使用学习机,马铁漱了口洗了脸,进卧室倒头呼呼大睡。
他太疲倦了,半夜2点过才回家,早上7点钟又准时起床到公安局忙到11点钟。匆匆忙忙到菜市买回材料开始准备午餐,原以为曾永红要来,搞了几个下酒的好菜。却没料到曾永红的影子都没见到,却被平时难得饮酒的魏翠喝得差点告饶。
下午上班后,魏翠叫来业务科内勤小芸和接替汪兰收款工作的王艳,正查看本周现金售货统计表,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着略显宽大的长袖白衬衣、咖啡色长裤,脚上穿双廉价人造革皮鞋,发黑的脸上长满痘痘,两只眼睛茫然无神的中年女人迟疑着走进门,用一种蚊子叫似的声音对魏翠叫道:“魏科长,我想回来上班,刘总经理问你同意不同意,说要你同意后才能考虑。”
魏翠转过脸看着眼前这憔悴穷酸、几天没吃饭一样有气无力的女人,思索着问道:“你是哪个?我好像不认识你……”
那潦倒的女人两只眼中滚出几滴豆大的泪珠,嗫嚅着嘴唇,低下头惭愧的说:“我是汪兰,想回单位上班……”
“什么……?”魏翠大吃一惊,见了妖魔鬼怪似的大张着嘴巴:“你是汪兰?怎么变成这副令人发呕的形像了?不!你不是汪兰,汪兰早已在半年前抛夫别子跟程世龙到外地挣大钱去了……”
女人“哇”一声大哭着跪在魏翠面前,**着两肩道:“我晓得以前对不起你,可那都是程大棒的主意。现在程大棒已被关进看守所,而我也变成这副鬼样子,算是遭到报应了!你就大人大量拉我一把,给我条活路吧,不然我只有跳乌龙水库了!”
魏翠俯身把哭得极为伤心的女人扶坐到一张椅子上,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后感慨的点点头:没错,是汪兰!往日那活泼漂亮,一张利嘴绝不饶人,迷倒过许多男人,和她魏翠相比,气质风韵各有千秋,几乎可以平分秋色。小巧玲珑,一些男人看到就想入非非的美少妇汪兰。
不过半年时间,不仅迷人的风姿**然无存,而且活脱脱一副提前衰老,穷困潦倒的祥林嫂再现,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在魏翠为汪兰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悲变化而感叹,刘总经理派人来叫她上去一趟,她倒了一杯开水递到汪兰手上说了句:“你在这里等一下。”径直转身往刘总经理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