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2页)
李蕴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色盖头下的黑色皂靴,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忽然,象牙般洁白的指尖毫无征兆地搭上盖头边缘,李蕴心跳停滞一瞬,止住下意识往后躲闪的冲动,僵在原地。
盖头掀开,光线久违地填满双眼,她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青年。
沈青川身形消瘦,大红喜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白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腰身。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将盖头轻轻置于紫檀木桌之上。
“吓着你了?抱歉。”
李蕴摇头。
沈青川退后,于桌边坐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开口时只剩下一串剧烈的咳嗽。
单薄的肩抖动着,瘦削的脸颊更加苍白,唇上唯一一点血色褪尽。他捂着嘴,待气息平复后疲惫道:“委屈你了。”
深棕色的瞳仁似乎用水浸过,有晕不开的湿意。
沈青川眼中一片死寂,如同他说话的语调般平淡不起波澜:“我让流云多添了床被子,今夜不会有人再闹。早些睡,明日我同你去拜见母亲。”
难怪没人来闹房。李蕴垂下眼睫,绞着手中帕子。
良久,她于沉默中抬眼,对上沈青川倦怠的双眼,问道:“夫君能喝酒?”
沈青川一怔,他思量了半天眼前女子会说什么,偏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笑:“新郎官岂有不喝喜酒的道理?”
眼神飘向喜桌上的两葫芦瓢清酒,李蕴壮起胆子,温声道:“合卺酒。”
沈青川摇摇头:“多喝头疼。”
见沈青川起身,李蕴忙跟着站起。她扯住沈青川的衣袖,却被沈青川拂开。
“我累了,想早些休息。”
“妾身替夫君更衣。”
步摇金光灿灿,耳坠晶莹剔透,珠宝流转的光亮映照在李蕴桃花粉面的脸庞之上,更显那双未经世事的杏眼纯真无邪。
宽大冰凉的手心贴上李蕴温热的手背,沈青川语气坚决:“一天下来你也累了。在沈府的第一晚,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好吗?”
面上红热,李蕴呆呆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砖上印下繁复花纹。
昨晚合卺酒被拒,想替沈青川宽衣被拒,最后让床亦无果,李蕴只好独自躺于柔软锦被中惴惴不安。
沈青川在罗汉床上倒是睡得安稳,非但咳嗽没有一声,就连翻身也没有过一次。
如此安稳,李蕴一度怀疑他会不会睡死过去了。
罗汉床上传来细微动静,两眼定定望着床顶的李蕴立马爬起,在沈青川开口之前在他面前站定。
沈青川扯着被子,拘谨地看着李蕴。及腰长发披散,李蕴眨巴眼睛无辜道:“夫君。”
沈青川偏过头轻咳一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李蕴昨晚可没闲着。
彻夜未眠的她细细思索一番,像沈青川这种看起来温和,实则冷漠到骨子里的富家公子,最无法拒绝的便是善良的傻子。
毕竟要做足表面功夫,实话便只能藏在话外。弯弯绕绕的,傻子可听不懂画外音。傻子只想往前凑,一心对夫君“好”。
“妾身来吧,夫君您好好休息。”
李蕴揪住被角使力一拔,不成想沈青川一言不发地松了手。她收势不及,暖烘烘的锦被撞入怀中,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
裙绊绣鞋,后脑重重磕上冰凉的圆凳,一瞬间眼前发黑,五感尽失。
好疼。
钝痛持续了多久,李蕴不知道。她什么也感受不到,好像被丢进了黑漆漆的柴房。
她坐在原地,没有人来扶她,没有人来找她。
沈青川和那些隔一道墙嬉笑的人一样,没有对她伸出手。
黑雾渐渐散去,失焦的双眼渐渐回神,鸦青长发自肩头披泄,掩住她微蹙的眉与错愕的眼。
沈青川靠围屏坐着,垂眸静观。待李蕴茫然的双眼寻到他时,倾身问道:“可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