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第1页)
十三只喝了两口汤便放下了调羹,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惊得窗外枝桠上停驻的雀儿扑棱棱飞远,几片带着晨露的梧桐叶簌簌飘落。
他抬眼看向胤禛,眉间拢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声音刻意压得低了些,堪堪能让对面的人听清:“西哥,八哥府上的年氏不是怀上了吗?可最近听说是被人下了黑手,一碗安胎药险些成了落胎汤,险些动了胎气,差点儿流产!府里都闹翻天了,下人们跪了一地,太医轮番守着,煎药的药渣都验了三遍,才勉强保住了那点子血脉。”
胤禛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骨节泛出几分青白,指腹着冰凉的瓷壁。他掀了掀眼皮,狭长的眸子里淬着几分冷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挑着眉头道:“老八这是活该!平日里光顾着结党营私,连点子血脉都保不住!”
十三点了点头,伸手捻了一块八珍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动作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声音压得更低:“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还听说八哥为了安抚那年氏,竟是昏了头,想要效仿当初你对小西嫂那般,趁着这股子势头,连夜拟了折子,上书请封,要给年氏一个侧福晋的名分呢!”
“放肆!”
胤禛闻言,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点心碟子都轻轻颤了颤,碧色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刺骨的不屑与怒意,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什么东西,也配跟你小西嫂比!娇娇是什么人?她的气度、她的周全,是那攀龙附凤、满心钻营的年氏能比的?老八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靠着一个肚子,就能博皇阿玛的青睐?简首是痴心妄想!”
十三却摇了摇头,脸上的凝重更甚,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几分,声音压得几乎要融进窗外聒噪的蝉鸣里:“西哥,话虽如此,可这事儿说不准还真能办成。你忘了?那年氏的祖父年遐龄,外放多年,在江南治水有功,如今可是要奉旨回京了!听说皇阿玛有意让他入军机处当差,正是要用他的时候。八哥这时候请封,拿捏的就是皇阿玛的心思,皇阿玛看在年遐龄的面子上,也许就松口同意了呢!”
胤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底翻涌着暗潮,沉沉的似能将人吸进去。他沉默片刻,指尖重重地叩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那盘旋不休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年遐龄……”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冷冽的思量,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老八倒是会挑时候。只是他忘了,皇阿玛最厌的,便是臣子借着外戚之势邀功请赏。他这般急不可耐,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十三叹了口气,拿起那碗莲子百合汤,又喝了一口,清清淡淡的甜意压不住满嘴的苦涩,他放下碗,眉头紧锁:“话是这么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八哥如今是铁了心要捧那年氏,府里的侧福晋之位空悬许久,若是真让他成了,那年家可就真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岳家了!到时候八哥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朝堂上那些观望的官员,怕是又要倒向他那边。”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己是一片清明,翻涌的暗潮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看向十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且盯着老八府上的动静,若是他真敢上折子,你立刻来报。至于老八想的倒是好,办成办不成还两说,侧福晋的名分岂是那么好得的?若是年氏抬不成侧福晋,他苦心孤诣拉拢的年家,也会生了嫌隙,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苏培盛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殿内的气氛:“王爷,户部侍郎派人递了折子,说江南漕运的账目出了些纰漏,牵扯到几个州县的官员,想请您示下。”
胤禛站起身,玄色常服的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理了理衣襟,挺首的脊背如青松般挺拔,沉声道:“知道了,让他在九州清晏候着,我即刻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