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第1页）

顾娆刚要再问，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她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溅在素色的锦帕上，触目惊心。女大夫忙按住她的肩，急声道：“姑娘万万动不得气！您这是心力交瘁，气血逆行，再这般忧心，身子怕是要彻底垮了！”

她却像是没听见，只颤着指尖去抓苏培盛的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要去陪着他！”

苏培盛手中端着药碗，眼圈更红，哽咽着劝：“主子爷那边有太医守着，您且安心养着，奴才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您，好不好？”

正说着外间十三爷的声音传来，“小西嫂，你先将药喝了，我再让人带你去看西哥！”

顾娆的眼里这才泛起一点微光，她撑着发软的身子，由丫鬟扶着坐起身，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待丫鬟替她裹好了身上的伤处，她才被人小心翼翼地搀着，往隔壁的房间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太医低声回话的声音：“王爷伤势过重还中了毒，看样子王爷自己也服了止血解毒的丹药，那药虽好，可到底受伤严重，能不能熬过这一夜，还要看……”

后面的话，顾娆没听清，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又被抽干了，若非身旁的丫鬟扶得紧，怕是又要栽倒。她隔着窗棂往里望，只见西爷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毫无血色，往日里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连眉头都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的脚步像被钉住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去，进去前她还吩咐了苏培盛一句，“给我搬个软榻放在旁边，我要陪着他！”

苏培盛看着十三爷想让十三爷开口帮忙劝劝，可一旁的十三，只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苏培盛下去准备，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窗棂外的微风袭来，带起丝丝凉意，顾娆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捏着一方浸了凉水的帕子，替西爷擦拭着额角细密的汗。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人浅淡的呼吸，嘴里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是对着一个醒着的人闲聊。“爷，你瞧这日头多毒，外头的花都晒得蔫了。”她指尖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声音软得像棉花，“还记得去年咱们在园子里赏荷花吗？你还给我写了信，那句话我现在还记着呢！”

帕子渐渐暖了，她又换了一方新的，低头看着他腕间那道因失血而淡去的青色血管，眼眶微微发红。“其实那日在荒林里，我怕得很。脚下是硌人的碎石，耳边是呼啸的山风，我总怕走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固执地说着，“可我不能怕，我知道你还等着我，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关外的雪，要陪我……陪我一辈子的。”

她俯身，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无声地浸进他的袖口。“你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闹小脾气了。”她絮絮地说着，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攒在这几日说完，“你醒过来，我们就去江南，去看杏花烟雨，去划船，胤禛，我等你呢，还记得我刚府的时候揣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病了许久，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那都是装的，我娘亲跟外祖母说了，叫我不要争不要抢，不要拔尖，我家里有的是银子，就算不得宠也能过的好，后来福晋将我推了上去，我刚看见你时，你的脸比锅底还要黑，我怕的很呢，可是你却待我很柔和。”

她笑了笑，眼底漾着细碎的光：“那时你还是贝勒爷，日日要去书房理事，却总惦记着我，给我送漂亮首饰，送衣裳料子，还给我买了一匣子糖人儿。”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将脸颊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音轻得像呢喃：“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我渐渐不怕了，怕什么呢？有你在，府里的回廊再长，也走不丢，夜里的风再凉，也吹不冷。我原以为进了这府里，不过是守着一方庭院过一生，却没想过，会被你这样宠着，情意这东西，原是不知不觉的，等我回过神来，早己经离不开你了。”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苍白的唇瓣：“从前总觉得京城的天是冷的，比不得江南和煦温暖，红墙琉璃瓦都透着寒气，可自从有了你，连雪都好像变得暖了，我开始盼着下朝的时辰，盼着你带着一身的墨香回来，盼着你陪我一起用膳，胤禛，你看，我们明明才相伴了这么些时日，我却好像，己经爱了你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