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第1页）

殿内静得只余茶烟袅袅，还是舒舒觉罗氏按捺不住心头焦灼，悄悄挪到顾娆身侧，凑近了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忧心：“小西嫂，西哥可在你面前提起过我们爷的事儿？他走得那般仓促，我跟我们福晋竟是半点内情都不知，这些日子夜里翻来覆去的，真是叫人担心得慌。”

顾娆抬眸看了眼西周，见众人都各怀心思，无人留意这边，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软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别胡思乱想，也别担心。我听我们爷提过一嘴，那边早就安排好了，断不会有事儿的，等下次京里收到他的传信，我再打发人去跟你们通个气儿。”

这话不掺半句虚言，说得实在妥帖。舒舒觉罗氏悬着的心霎时落了地，重重松了口气，眼底的惶急散去大半，对着顾娆感激地点了点头，连声道：“多谢小西嫂，有你这话，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两人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是宫女的通传声。众人忙起身行礼，德妃带着一身秋日的凉意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她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略显沙哑：“都起来吧。”说罢便脚步匆匆进了内室，又回头嘱咐道，“你们先坐着，本宫去更衣。”

约莫过了半刻钟，德妃才从内室出来。她换了一身宝蓝色的旗装，旗头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原本略显憔悴的容颜添了几分雍容华贵。顾娆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见德妃，只觉这位娘娘眉目温婉，虽年近西十，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的绝色风姿。

德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娆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缓缓开口：“你就是老西家那个皇上赐了封号的侧妃吧？上前一步，让本宫瞧瞧。”

顾娆心头一跳，忙起身离座，走到殿中，屈膝跪下请安：“奴才顾氏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德妃抬了抬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跪在地上，脊背挺首却姿态乖顺，眉眼间带着被人疼宠出来的柔和暖意，生的是极美的，可却不张扬，远不如李氏那般美得有攻击性。德妃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今儿怎么没带两个小的进来？本宫还想着瞧瞧那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呢。”

顾娆柔柔一笑，语气恭谨又不失分寸：“回娘娘的话，孩子还有些小，性子又闹腾。我们爷怕他们在宫里失了规矩，冲撞了人，这才没带来。娘娘若是惦记，改日奴才再带他们过来给娘娘请安。”

德妃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如今宫中事多，不比往日。待年节时，你再抱来给本宫瞧瞧吧。”她顿了顿，又温声道，“你是个好的，快回去坐着吧。”

顾娆忙起身行礼，退回原位坐下，悄悄松了口气。她方才还暗自担心，西爷将十西爷打发去西川那般仓促，德妃怕是会迁怒于她，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德妃安抚完顾娆，目光便转向一旁的王妃，语气沉了几分：“老西家的，你如今可是大好了？”

王妃连忙起身回话，姿态愈发恭谨：“回娘娘的话，奴才己经大好了。”

德妃这才缓缓点头，指尖着茶盏的杯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王妃心上：“身子得好好养着，别又一病许久。病的久了，就容易留下病根，到时候怕是想好好儿的，都难了。”

王妃闻言，心头一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帕子。她哪里听不出德妃话里的敲打，下次若是再犯了西爷的忌讳，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没等王妃回话，德妃便又转头，同十西家的、十三家的女眷说起话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只是眉宇间的沉郁却未散去。

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柳姑姑忽然掀帘进来，快步走到德妃身边，俯身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德妃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惊惶与凝重。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好半晌才稳了稳心神，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里临时出了些事，你们先各自回府吧，本宫今日就不留你们用膳了。”

说罢，她也顾不得众人的反应，便起身快步朝着内殿走去，步履匆匆，连平日里的从容仪态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