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第1页）
内室里，暖炉烧得正旺，氤氲的热气裹着馨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将窗外的料峭春寒隔绝得干干净净。顾娆依偎在西爷怀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衣襟上的暗纹，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两人都没说话，只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谁料静谧刚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苏培盛那带着几分慌急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温情：“主子爷！主子爷！东院那边来人了，李侧福晋……李侧福晋要生了！”
这话像一块冰，瞬间砸进暖融融的空气里。西爷环着顾娆的手臂猛地一僵，搭在她腰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随即又松开。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微怔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娆倒是反应极快，当即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扬声朝门外喊道：“翠玉！翠珠！快进来伺候我更衣！”
两个丫鬟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捧来衣裳。西爷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嘱咐了一句：“爷先过去瞧瞧，你别急，穿得厚些，春日里的风还硬着呢，仔细吹着受了寒。”
说罢，他便起身理了理衣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娆这边不敢耽搁，褪去身上那件轻薄的素色常服，换上了旗装，外头又罩了件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对着铜镜理了理旗头，见鬓边的珠花稳妥了，这才快步出了门。
春日的风果然带着寒意，吹得人脖颈发凉。顾娆拢了拢斗篷，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匆匆往东院赶去。
刚进东院的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李氏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混着稳婆“使劲儿啊侧福晋”的催促声，乱作一团。
她敛了敛神色，抬脚迈进堂屋，一眼便看见西爷己经端坐在主位上了。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满屋的人都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里间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更让人揪心。
顾娆放轻脚步，敛衽立在门边，没敢往前凑。
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着稳婆不时高声喊出的“使劲”，还有李氏压抑不住的痛喊，搅得人心头发紧。苏培盛垂手侍立在西爷身侧，大气不敢出，只偶尔抬眼觑一下主子的脸色。
西爷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眉峰蹙得更紧，显然也是有些心焦。他抬眼瞥见门口的顾娆，眸光微顿，随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
顾娆依言上前，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爷，侧福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顺遂的。”
西爷“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掌心微凉，带着几分薄汗，显然远不如面上那般镇定。
里间的痛呼声陡然拔高，又倏地低了下去，紧跟着传来稳婆兴奋的高喊：“出来了！出来了！是个阿哥！”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苏培盛率先躬身笑道：“恭喜主子爷！贺喜主子爷！”
西爷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握着顾娆的手微微用力，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他刚要起身，里间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伴着产婆的惊惧的呼喊声，“快来人！阿哥喘不上气儿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室的喜气。
西爷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猛地松开顾娆的手，沉声道：“快传太医！”
苏培盛早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应着“嗻”，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慌得险些绊倒门槛。
顾娆站在一旁，心脏猛地一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稳婆报喜时，三阿哥那边，自始至终都没穿出来半点声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素色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东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满脸喜色的丫鬟太监们都敛声屏气，垂着头不敢吭声。堂屋里依稀能听到李氏虚弱的喘息，和稳婆低声的安抚，还有太医匆匆赶来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西爷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目光紧锁着内室的门帘，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顾娆立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头也是七上八下，这刚出生的阿哥若是有个好歹，西爷心里定然不好受，失了一个嫡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