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第1页)
西爷踏进内室的刹那,一阵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着草药的苦涩,呛得人鼻腔发紧。
内室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宫灯,光线朦胧,映着满地污血的帕子和水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屏风后传来福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声接着一声,嘶哑又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立在屏风外,玄色的袍角垂在地上,指尖微微蜷缩。太医们正忙着给福晋施针止血,丫鬟们端着血水盆子匆匆进出,脚步乱得像踩在人心尖上。
“爷……”福晋听见动静,勉强撑着身子朝屏风的方向望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的孩子……我的阿哥没了……”
西爷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见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见过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却唯独对着这产房里的生离死别,生出几分束手无策的无力。
他沉默着,透过屏风,他隐约瞧见福晋面色惨白如纸,鬓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往日里端庄华贵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哀恸。
“好好养着。”西爷终是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难得带了几分缓和,“孩子没了,身子更要紧。”
这话像是戳中了福晋的痛处,她猛地捂住脸,哭得更凶了,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打湿了枕上的锦缎。
屋外的顾娆跟宋格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几分凝重,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
顾娆率先敛了神色,对着堂屋的方向福了福身,宋格格亦紧随其后。两人都没再多言,相跟着转身,踩着廊下薄薄的积雪往院外走。青石板路被冻得发滑,两人的脚步声压得极低,只听见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好好的一胎,竟落得这般下场。”宋格格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唏嘘,“福晋这一遭,怕是伤了根本。”
顾娆垂眸看着脚下的雪,指尖攥得发紧,轻声道:“年节里出了这事儿,府里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说话间,两人己走到垂花门外。尹格格不知何时竟也来了,正扶着丫鬟的手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瞧见她们出来,眼神闪了闪,终究没敢上前搭话。
顾娆与宋格格道别后,便带着翠玉回了晴澜院。刚踏进院门,就见钱满贯候在檐下,脸色凝重地迎了上来:“格格,奴才刚听说,主子爷己经吩咐苏培盛彻查福晋摔跤的缘由了。”
顾娆脚步一顿,抬眸看向钱满贯,眉头微蹙:“彻查?那这府里的人,怕是要人人自危了。”
翠玉连忙上前,替她解下身上的素色斗篷,又递过一杯温热的姜茶:“格格快暖暖身子,这外头冰天雪地的,待久了仔细伤着。”
顾娆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什么暖意。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纷飞的细雪,轻声道:“福晋这一胎,府里谁不晓得金贵?偏生在这年节里出了岔子,还是摔的……这事儿,怕没那么简单。”
钱满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可不是嘛。奴才听正院的小太监说,福晋夜里起夜,身边竟没一个伺候的人,往常守夜的婆子,那晚不知怎的都盹着了。”
顾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眸色沉了沉。
没伺候的人?这深冬的夜里,福晋怀着身孕,身边岂会离了人?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抿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正思忖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踩着积雪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几分客气的笑意:“顾格格,主子爷让奴才来传个话,说福晋院里现下乱着,让您不必再往正院跑了,天寒地冻的仔细着身子。”
顾娆抬了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鬓边的银簪,眸光平静无波。翠玉心领神会,连忙从袖中取出两个早备好的荷包,里头装着沉甸甸的碎银子,分别递到苏培盛和随行小太监的手中。荷包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苏培盛捏着那绵软的荷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忙不迭地躬身谢道:“谢顾格格赏!奴才替小的们谢格格恩典!”随行的小太监也跟着磕头,眉眼间满是感激。
顾娆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软,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叮嘱:“你们回去跟主子爷说,正院的事儿劳心费神,他连日操劳,万要注意身子,别熬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