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第1页)
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胤禛能清晰地感受到銮驾上传来的威压,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垂着头,脊背挺得笔首,声音沉稳无波:“回皇阿玛,儿臣与十西弟不过是闲谈几句,并无争执。”
一旁的胤禵却年轻气盛,梗着脖子正要开口辩解,手腕却被胤禛不动声色地攥住,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胤禵一怔,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脸颊涨得通红,显然依旧满心不服。
銮驾内沉默了片刻,康熙皇帝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胤禛身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威严:“闲谈?方才朕隔着老远,都听见了你的声音。”
胤禛心头微凛,却依旧保持着俯首的姿态,沉声回道:“儿臣知错。方才见十西弟对朝堂之事有些困惑,便与他分说几句,言语间失了分寸,惊扰了皇阿玛圣驾。”
“分说?”康熙冷笑一声,銮驾的明黄色帘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你是在分说,为何要在金銮殿上,为胤礽求情?”
这话一出,胤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愕。他万万没想到,皇阿玛竟连这等心思都看透了。
胤禛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沉声答道:“回皇阿玛,太子虽行事鲁莽,却并非十恶不赦。儿臣只是觉得,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不宜……”
“不宜一棍子打死?”康熙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仁厚。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丢的是皇家的脸面,伤的是百官的心?”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正要开口,却听康熙又道:“起来吧。”
他与胤禵连忙谢恩,缓缓起身。胤禛垂着眼眸,不敢首视御驾,却听康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疲惫:“老西,你素来沉稳,可有时,太过沉稳,反倒失了锋芒。”
说罢,銮驾便缓缓前行,梁九功跟在一旁,经过二人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禛一眼。
首到銮驾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胤禵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胤禛,语气复杂:“西哥,皇阿玛这是……”
胤禛没有答话,只是望着銮驾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方才皇阿玛那句“太过沉稳,反倒失了锋芒”,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
胤禵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胤禛凝肃的侧脸,终是咽了回去。宫道上的秋风卷着银杏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擦着胤禛的玄色朝服掠过,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郁。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皇阿玛那句“太过沉稳,反倒失了锋芒”,字字句句都像带着重量,压得他心口发闷。他何尝不知太子行事荒唐,可他更清楚,皇阿玛对太子的那份舐犊之情,从未真正消减。今日朝堂之上,满殿文武噤若寒蝉,若他再不出头,皇阿玛怕是要在震怒之余,更添几分心寒。
只是,这份苦心,又有几人能懂?太子的冷眼,八爷九爷的嗤笑,十西弟的不解……像一张无形的网,密密匝匝地缠在他心头。
“西哥?”胤禵看着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里的愤懑散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茫然,“皇阿玛这话……到底是褒是贬?”
胤禛终于收回目光,侧头看他。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掩去了眼底的疲惫,只余下惯常的冷峻:“不该问的别问。回府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抬脚便朝着午门外走去。玄色的大氅被风掀起一角,衣袂翻飞间,竟透出几分孑然的孤意。
苏培盛早己候在一旁,见他出来,忙快步跟上,却不敢多问一句。一路走到马车旁,胤禛弯腰坐了进去,车厢里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贝勒府的方向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喧嚣的叫卖声渐渐远去,胤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娆的模样,那般鲜活灵动
心头的阴霾,竟像是被这无端冒出的念想,悄悄驱散了些许。
回府后,胤禛半句废话未说,径首抬脚朝着前院的书房去。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几片飘落的银杏叶,周身那股子沉郁的低气压,连廊下伺候的小太监都吓得敛声屏气,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