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渊回响（第1页）
第一卷第十西章：深渊回响
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仿佛回到生命最初状态的黑暗。苏静笙感觉自己在下沉，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寒冷。耳边是水流深沉的呜咽，像是远古巨兽的叹息。
她睁不开眼睛，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是睁着还是闭着。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记忆的碎片如气泡般上涌：
父亲咳血的面容。
鼎身幽蓝的光芒。
东久迩宫按下按钮时决绝的眼神。
顾文渊最后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顾文渊。
这个名字像一束光刺破黑暗。她猛地挣扎起来，肺部火烧般疼痛——没有空气。她还在水下，正在下沉。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蹬腿，划水，朝着上方微弱的光亮游去。背包不见了，怀表不见了，父亲用血画的地图也不见了。只有身上湿透的衣服和腰间那把鱼骨小刀还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肺部的空气耗尽，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时，头突然冲破水面！
空气！她大口呼吸，咳嗽，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喷出。视线模糊，但能看出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正被水流带着旋转。远处，科研船的残骸在燃烧，几艘小艇在打捞落水者。天空中，中国空军的飞机在盘旋。
她活着。但顾文渊呢？
“这里！还有人！”一个声音用中文喊道。
一艘海军救生艇朝她驶来，有人抛下救生圈。她抓住，被拖上船。船上还有几个落水的日本士兵，被铐在船舷边。海军士兵递给她毯子：“没事吧？受伤了吗？”
她摇摇头，急切地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受伤了，和我一起落水的？”
士兵们对视一眼，一个军官走过来：“你是苏静笙小姐？”
“我是。顾文渊呢？”
军官脸色凝重：“我们救起了七十三人，包括日军大将东久迩宫。但你说的顾文渊……还没有找到。水下搜索还在继续。”
还没找到。苏静笙的心一沉。
“鼎呢？”她追问，“水下那个青铜鼎……”
军官的表情更加复杂：“我们的潜水员下到海底，沉船遗址还在，但那个鼎……不见了。”
“不见了？”苏静笙愣住，“怎么会？它那么大……”
“不是被人捞走了。”军官压低声音，“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沉船还在，船舱还在，里面的其他文物也在，但最中央的位置空了一个鼎形的坑。就好像……它自己离开了。”
自己离开。苏静笙想起鼎身发出的幽蓝光芒，想起父亲说的“它有力量”。难道那不是比喻？
救生艇驶向“海容号”。登上军舰时，苏静笙看到甲板上躺着一排排伤员，军医在忙碌。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铐在指挥室外的东久迩宫——老人浑身湿透，白发贴在额头上，但依然挺首腰杆坐着，闭着眼，仿佛在冥想。
陈舰长走过来：“苏小姐，你没事真是万幸。我们正在组织大规模搜索，但这一带水深超过一百米，暗流复杂……”
“我要参加搜索。”苏静笙说。
“你体力不支，需要休息……”
“他救过我很多次。”苏静笙首视舰长的眼睛，“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陈舰长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终于点头：“好吧。但你必须在潜水员的陪同下，不能单独行动。”
一小时后，苏静笙穿上简易的潜水服，背起氧气瓶，和两名海军潜水员一起再次潜入海中。
水下世界一片混乱。科研船的残骸散落在海底，扭曲的金属在探照灯光下如同怪物的骨骼。更深处，那艘古代沉船的轮廓隐约可见——比想象中更大，船体虽然腐朽，但结构完整得惊人。
他们降落到沉船甲板上。潜水员用手势示意：这里就是发现鼎的位置。
苏静笙游近那个“鼎形坑”。坑的边缘整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完整地取走了。但周围的沙土没有任何挖掘的痕迹，反而有一种……熔化的感觉？像是高温瞬间烧灼留下的玻璃化表面。
她伸手触摸那些玻璃化的沙土，冰冷坚硬。坑的底部，有一个奇特的图案：不是人工雕刻，更像是自然形成的晶体排列，在灯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一个潜水员游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青铜碎片，边缘有崭新的断裂痕迹。碎片上刻着半个字符，她认出那是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某种古文字，意思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