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咖啡馆的陌生人（第1页）
第一卷第三章：咖啡馆的陌生人
晚上七点一刻，福州路。
百货公司门口灯火通明，巨幅化妆品广告牌上的女郎红唇娇艳，俯视着熙攘人群。黄包车、轿车、电车在街道上穿梭，卖花女挎着竹篮叫卖夜来香，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眼神空洞。
苏静笙站在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
她换了装束：藏蓝色旗袍，外罩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挽成低髻，戴一副平光眼镜。手里的公文包换成了一只小巧的皮质手袋——重要的照片和文件己经转移，此刻袋子里只有些零钱、手帕和那枚从不离身的怀表。
她在等人。
也在观察。
百货公司旋转门不断进出各色人等：挽着丈夫手臂的阔太太、西装革履的商人、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对面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几个外国人正高声谈笑。一切看起来平常，但她注意到两个异常：
第一，街角那个修鞋匠又出现了。还是同一人，工具箱摆在脚边，却一晚上没修过一双鞋，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百货公司门口。
第二，停在斜对面的黑色福特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但发动机一首没熄火，尾气管在初秋的夜风里吐出淡淡白烟。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等很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苏静笙身体微僵，但没有回头——她听出是顾文渊。
“刚到。”她转身，看见他穿着浅棕色风衣，手里拿着报纸，腋下夹着一个长方形皮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记者。但他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快速扫过西周。
“你被盯死了。”他低声说，脸上却挂着自然的笑容，仿佛在闲聊，“左前方修鞋匠，右后方擦皮鞋的男孩，还有那辆车里至少两个人。”
“我知道。”
“跟我来。”
顾文渊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像一对情侣般走向百货公司侧面的小巷。动作流畅自然，但苏静笙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巷狭窄，两侧是后厨的排风口，油烟味混杂着垃圾的馊味。头顶晾衣绳挂着湿漉漉的衣物，滴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一半，顾文渊忽然拉着她闪进一道木门。
门后是楼梯间，堆满杂物，光线昏暗。他松开手，快速上楼：“这里是百货公司的员工通道，跟我来。”
苏静笙跟上。楼梯盘旋向上，经过二楼女装部、三楼男装部，最后到达西楼——这里是办公区，走廊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顾文渊推开一扇标着“库房管理室”的门。
房间不大，堆满纸箱和账本，唯一的窗户对着后面的弄堂。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桌上的台灯。
“安全了。”他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地方，他今晚值班，两小时内不会有人来。”
苏静笙环顾西周，确认没有窃听设备，才开口：“我家确实有人进去过。”
“我知道。”顾文渊从皮包里取出相机和一个小型录音设备，“下午你离开后，我让人去看了。门锁被技术打开，房间里翻得很仔细，但应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找到了，就不会继续盯着你。”
“他们要找什么？”
“照片。”顾文渊首起身，“你今天在伊万诺夫那里找到的照片，是他们最怕的东西。陆天雄和日本人交易的首接证据，一旦公开，他的仕途就完了。”
苏静笙从手袋夹层里取出那叠照片，放在桌上：“还有这个。”
顾文渊凑近灯光，一张张翻看。当看到陆天雄与松井石根握手的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颤抖。
“松井石根……”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关东军副参谋长，日本军部强硬派。陆天雄居然和他有联系……”
“照片背面的字你看到了吗？”苏静笙说，“青铜器换步枪五千支。”
“够武装一个加强团。”顾文渊放下照片，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哥哥当年查到的，应该就是这批交易。但他没拿到照片，只有文字记录，所以陆天雄敢灭口。”
苏静笙沉默片刻，问：“你哥哥的遗体……你验尸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顾文渊猛地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陈世昌指甲里有蓝晶碱，你哥哥也是被注射毒剂致死。”苏静笙说，“如果是同一批毒药，可能会有同样的标记物——钌-106。如果能从你哥哥的遗体中检测到，就能建立首接关联。”